第401章 最后一夜：师徒对坐（1/2）

宴席已散，宾客尽去，满地杯盘自有杂役弟子收拾。月光清凌凌洒在观星台上，山风带着凉意。

韩逸梦拎着一壶温好的茶走上台时，吴有道已经坐在石凳上，背对着他，望着满天星斗发呆。老头子换下了宴上那身皱巴巴的袍子，穿了件半旧的青衫，背影竟有几分罕见的清瘦。

“师父，酒醒了？”韩逸梦在他对面坐下，倒了杯茶推过去。

吴有道没接，依旧望着天，半晌才开口，声音有些哑：“醒了大半。人老了，酒量不行喽。”他转过头，脸上没了平日的嬉笑，目光是韩逸梦百年来少见的认真，“坐。”

韩逸梦依言坐下，也给自己倒了杯茶。茶是普通的云雾灵茶，热气袅袅。

吴有道终于端起茶杯，没喝，只是用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

“逸梦。”他唤了一声，停顿了很久，久到韩逸梦以为他又要睡着了，才缓缓道，“天界，不比凡尘。”

韩逸梦没说话，安静听着。

“那儿的水，深得很。”吴有道目光望向虚空，仿佛穿透了云层，看向那渺远之处，“活了万年的老怪物，一抓一大把。盘根错节的势力，看得见看不见的规矩，多得能压死人。你那些师叔祖、师伯祖，飞升上去的，混得好的有几个？大多也就领个闲职，混日子罢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韩逸梦，眼神锐利。

“你在凡尘，靠着钻空子、讲规矩，能把那些家伙耍得团团转。是因为这地方小，天条管得过来，娲皇娘娘偶尔还能瞥一眼。可天界……”他摇摇头，“天条在那儿就是块砖，哪里需要往哪搬。真正的规矩，是那些老家伙们默认的、心照不宣的东西。你那套，未必好使。”

韩逸梦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抿了一口，才笑道：“师父是怕弟子上去，被人欺负了去？”

“怕？”吴有道嗤笑一声，“老子是怕你欺负人没欺负成，反被人一巴掌拍死！你那点小心思，糊弄糊弄凡间这些没见过世面的还行。天界那些老鬼，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阴谋算计里爬出来的？你玩规则，他们能玩得比你更绝，更不留痕迹。”

他又沉默了一会儿，声音低了些。

“当年你三师伯，性子最是耿直刚烈，飞升前何等意气风发。上去不过三百年，听说就因‘冲撞上官’，被罚去守了三千年的天河弱水边关。前些年才托梦回来，说快轮值满了……”吴有道叹口气，“他当年，也是天纵奇才啊。”

韩逸梦放下茶杯，指尖在粗糙的石桌上轻轻敲了敲。

“师父，”他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有点懒散的笑，“您说的，弟子都记下了。天界水深，老怪多，规矩是活的，看人下菜碟。”

他顿了顿，眼神清亮。

“可师父，您也教过我，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在凡尘，天条是规矩，我钻它的空子。在天界，天条是砖，那些潜规则也是规矩。只要是规矩，就有脉络可循，有边界可探，有……空子可钻。”

吴有道瞪着他。

韩逸梦笑容加深，带着点狡黠。

“打不过，弟子就跑。跑不过，弟子就投诉。投诉不成，弟子就研究条款，看看是哪里规定不能投诉，或者哪位上官的处罚依据不足。再不行，弟子就拉着他们一起，把规矩摊开了，揉碎了，从头到尾辩一辩。总之……”

他拿起茶壶，给吴有道见底的杯子续上热水，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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