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制衡(2/2)
影子无声无息地消失在黑暗中。
.......
使团队伍踏入苍寒州地界时,
天高云淡,北风卷起官道上的枯草,簌簌作响。
李承乾掀开车帘,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峦,目光里带着几分感慨。
三个月前,这里还是北齐的土地,他率军浴血厮杀,才将这一州之地纳入庆国版图。
如今再来,已是自家地盘。
“殿下。”龙一策马靠近车旁,低声道,
“前方十里,就是铁山城,燕小乙将军亲自来迎,队伍已经在路上了。”
李承乾点点头:“知道了。”
放下车帘,靠在软枕上,嘴角微微勾起。
燕小乙,这位北伐时的先锋大将,如今已是苍寒州都指挥使,
手握一州兵权,正三品的武官,算是熬出头了。
至于那位布政使......
李承乾笑了笑,没往心里去。
苍寒州布政使姓郑,名茂,原是二皇子李承泽门下的人。
这次被派来苍寒州,明面上是治理地方,暗地里嘛......
制衡。
这两个字,李承乾心里门儿清。
苍寒州是他打下来的,驻军是他带出来的,
叶重已经回了京都,燕小乙留了下来,
燕小乙都是跟着他出生入死的将领。
若是连布政使都换成他的人,那这一州之地,就成了太子的私产。
庆帝怎么可能容许?
所以郑茂来了,带着二皇子的期望,带着庆帝的默许,
来这千里之外的北境,做一颗钉子。
李承乾不在意,钉子而已,拔不拔的,看心情。
马车又走了小半个时辰,前方传来隆隆的马蹄声。
龙一的声音响起:“殿下,燕将军到了。”
李承乾掀开车帘,只见远处烟尘滚滚,一队黑甲骑兵疾驰而来。
为首一人,虎背熊腰,面容刚毅,正是燕小乙,
翻身下马,快步走到马车前,单膝跪地,抱拳高声道:
“末将燕小乙,参见太子殿下!”
身后数十名亲卫齐刷刷跪下,甲胄碰撞声整齐划一。
李承乾从马车里下来,亲手扶起他:
“燕将军不必多礼,这一路辛苦你了,还亲自跑出来接。”
燕小乙站起身,咧嘴一笑:“殿下说的哪里话?这苍寒州都是您打下来了,接一接算什么?”
“殿下,北边风大,可得注意身子。”
李承乾笑了:“你这粗人,什么时候学会说这些文绉绉的话了?”
燕小乙挠挠头,嘿嘿一笑:“末将跟叶重那老小子学的,他说见殿下得说点好听的。”
两人相视大笑。
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进城看看,铁山城如今怎么样了?”
燕小乙精神一振:“殿下放心,铁山城恢复得快着呢!”
“百姓回来了大半,商铺也开了,城防加固了三道,粮草囤得足足的。”
李承乾点点头,翻身上马,与燕小乙并肩而行。
队伍浩浩荡荡往铁山城方向去。
范闲骑马跟在后面,看着前面那道玄色身影,目光复杂。
燕小乙,九品上的神射手,北伐时跟着太子出生入死,如今坐镇苍寒州,手握重兵。
这样的人,对太子死心塌地。
他回头看了一眼队伍最后那辆囚车,肖恩蜷缩在里面,不知是死是活。
心里忽然有些不安,这一趟北齐之行,怕是没那么简单。
铁山城,城门洞开,百姓夹道。
李承乾骑在马上,缓缓入城,目光所及之处,街道整洁,商铺林立,行人往来,
虽不如京都繁华,却也透着勃勃生机。
“做得不错。”
燕小乙咧嘴笑:“都是殿下打下来的底子好。”
李承乾看着街边那些对他跪拜的百姓,有老有少,有男有女,
有的脸上还带着惶恐,有的眼中却透着感激。
“郑茂呢?”
燕小乙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压低声音道:
“郑大人...说是身子不适,今日不便出迎。”
李承乾笑了:“身子不适?”
燕小乙咬牙道:“殿下,那姓郑的分明是故意的!”
“他来了苍寒州一个月,处处跟末将作对,”
“兵部的粮饷他要卡,城防的修缮他要审,连将士们的犒赏他都要查!”
“末将......”
“好了。”李承乾摆摆手,
“他是布政使,管民政财政,核查账目是他的本分。”
“你跟他吵什么?”
燕小乙憋着一口气,闷声道:“末将就是看不惯他那副嘴脸。”
“明明是个文官,却整天想着插手军务。”
“殿下您不知道,他还偷偷往京都递密报,说末将拥兵自重,图谋不轨!”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他递他的,”
“苍寒州的兵权在你手里,他一个文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
燕小乙一愣,随即咧嘴笑了:“殿下说得是!”
李承乾望着远处那座巍峨的都指挥使司衙门,目光幽深。
郑茂不来迎接,是摆明了态度,
他是二皇子的人,自然不会对太子低头。
可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庆帝把他放在这里,就是要让苍寒州不能成为太子的铁板一块。
一文一武,互相制衡。
这是帝王之术。
李承乾笑了笑,策马向前,制衡就制衡吧。
反正他也不指望苍寒州能一直攥在手里。
只要兵权在,其他的,都是小事。
当晚,都指挥使司衙门张灯结彩,大摆宴席。
燕小乙把苍寒州能请的官员全请来了,美其名曰为太子殿下接风洗尘,实际上就是想给李承乾撑场面。
宴席设在正厅,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李承乾坐在主位,端着酒杯,有一搭没一搭地应付着来敬酒的官员。
燕小乙坐在他下首,喝得满面红光,时不时凑过来跟他说几句话。
范闲坐在角落里,低调得很,只是偶尔抬眼看看李承乾,又低下头去。
酒至酣处,燕小乙忽然凑到李承乾耳边,压低声音道:
“殿下,末将有句话,想单独跟您说。”
李承乾看了他一眼,点点头,起身往后厅走去。
燕小乙跟上去,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后厅,龙一守在门口。
“什么事,这么神神秘秘的?”李承乾在椅子上坐下,看着燕小乙。
燕小乙深吸一口气,忽然单膝跪地,抱拳道:
“殿下,末将有一事禀报。”
李承乾眉头微挑:“说。”
燕小乙抬起头,目光复杂:“长公主殿下前几日传信给末将,让末将...找个机会,杀了范闲。”
李承乾端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看着跪在地上的燕小乙,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
“姑姑倒是心急。”
燕小乙低着头,不敢说话。
李承乾站起身,走到窗前,“你怎么想的?”
燕小乙抬起头,咬着牙道:“末将听殿下的,殿下让杀,末将就杀,”
“殿下不让杀,末将就当没这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