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4章 郑大炮的往事(1/2)
清明时节,雨一直下。
工地上难得停工半天,陈远桥没在宿舍待着,提了个网兜就出了门。
网兜里装着一刀黄纸,一个烧鸡,几样水果,还有两瓶酒。
一瓶是林城本地的平坝窖酒,另一瓶,是独山产的烈性土烧,包装土得掉渣。
蔡家关附近的烈士陵园很安静,雨丝细密,把石阶冲刷得乌黑发亮。
陈远桥没打伞,任由冰凉的雨水打在脸上,顺着台阶一路往上。
陵园深处,最偏僻的角落,立着一块光秃秃的无字石碑。
碑前,站着一个男人。
郑显坤。
他也没打伞,雨水把他稀疏的头发粘在头皮上,顺着脸颊往下淌。他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对着那块石头自言自语,声音低沉得几乎被雨声淹没。
“老班长,我又来看你们了……”
“今年雨水多,骨头缝里都冒凉气。”
“工地上的活快干完了,红枫湖那座桥,就快合龙了。乖乖,那桥,比咱们当年修的那个,大太多了,也结实太多了……”
石碑前,摆着一瓶喝了一半的白酒,一只啃得只剩骨架的烧鸡,还有一摊被雨水打湿的纸灰。
陈远桥在几米外站住了脚。
他看着郑显坤的背影,那个在工地上嗓门震天响,骂人跟放炮一样的男人,此刻的背影却显得有些佝偻。
脚踩在湿漉漉的落叶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郑显坤猛地回头,眼神像受了惊的野兽,带着一股子凶悍。
当他看清是陈远桥时,那股凶悍瞬间收敛,脸上的肌肉绷紧,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空气里只剩下雨打墓碑的单调声响。
“郑主任。”
陈远桥先开了口。
他走上前,从网兜里拿出那瓶独山土烧,递了过去。
“我带了瓶家乡的酒。”
郑显坤的目光,死死钉在那瓶酒上。
他伸手接过,瓶身还带着陈远桥的体温。他笨拙地拧开瓶盖,仰头就灌了一大口。
“咳……咳咳!”
辛辣的酒液像一条火线,从喉咙烧进胃里,他咳得撕心裂肺,一张方脸涨成了猪肝色。
“好酒……够劲!”
他胡乱抹了一把脸,也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他指着那块无字的石碑,嗓子像是被砂纸磨过。
“这里头,躺着我一个班的兄弟,十一个,一个都不少。”
“一九七二年,独山,二号桥工地。”
陈远桥的心沉了一下。
那份被抽走了几页的泛黄档案,在他脑中浮现。
“那天也下雨,就跟今天差不多。”郑显坤又灌了一口酒,眼神飘向远方,像是穿透了雨幕,看到了十几年前的那个下午。
“山塌了。”
“一点动静都没有,呼啦一下,天就黑了。”
“我命大,被一块预制板架住了,留了条缝。等扒出来的时候,就我一个喘气的。他们,全在里头。”
他把剩下的半瓶酒,一滴不剩地全倒在了石碑前的泥土里。
酒液混着雨水渗进黄土,带起一阵浓重的土腥味。
郑显坤猛地转过头,一双熬得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远桥。
“你知道我刚开始为啥看你不顺眼吗?”
“我不是烦你年轻,也不是嫉妒你懂得多!”
他用粗壮的手指,狠狠戳着自己的胸口,发出沉闷的响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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