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9章 合龙口(1/2)
合龙口的风,带着一股铁锈和水汽混合的味道。
郑显坤的手摸着钢筋平滑的断口,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他转过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陈远桥。
“远桥,怎么办?”
陈远桥的眼睛刺痛,看东西像隔着一层毛玻璃。他没有理会自己的不适,蹲下身,用手指感受着断口的温度。
“一共三十六根,全在主梁受力最集中的地方。”他站起来,声音里没有情绪。
费醒在一旁,脸色比脚下的混凝土还灰败。
“只能重新植筋,或者焊接。可是,可是合龙马上就要开始了,工期……”
“焊不了。”陈远桥打断他。
郑显坤吼道:“为什么不能焊!老子叫厂里最好的焊工来!”
“热影响区。”陈远桥吐出四个字,“高温会改变钢材的金相组织,韧性会下降百分之三十。这座桥的设计寿命是一百年,不是十年。”
郑显坤的拳头砸在旁边的护栏上,发出沉闷的响声。整个工地的人都看着这里,没人敢出声。绝望的气氛,比凌晨的寒气还要重。
“那你说,怎么办!难道眼睁睁看着这桥废了?”
“不焊,我们用挤的。”陈远桥说。
费醒愣住了。“挤?怎么挤?”
“冷挤压连接。”陈远桥看着郑显坤,“用一个高强度合金套筒,把两根钢筋的断头套起来,然后用超过两百兆帕的压力,把套筒和钢筋强行挤压在一起,让它们产生塑性变形,咬合成一个整体。”
在场的所有技术员,包括省厅来的老专家,都面面相觑。这个词,他们连听都没听过。
郑显坤抓住了一点希望。“这个什么挤压,设备呢?”
“国内没有。”
郑显坤刚刚燃起火苗的眼睛,又暗了下去。
“没有你说个屁!”
“现在可以有。”陈远桥转向赵科严,“去指挥所,把电话接到我父亲的办公室,独山农机厂,陈江潮。”
赵科严二话不说,转身就跑。
电话很快接通了,陈远桥拿起听筒,眼睛依然半眯着,声音清晰而快速。
“爸,是我。”
“我需要一套超高压液压钳,带一个定制的挤压模头。钳体用40Cr钢,热处理。油缸要能承受三百兆帕瞬时压力。模头内腔,两头粗,中间细,带反向螺旋咬合槽。我马上把图纸尺寸念给你,你拿笔记一下。”
电话那头,陈江潮沉默了几秒。
“你要干什么?”
“救一座桥。”
“好。”陈江潮只说了一个字,“图纸尺寸。”
陈远桥开始报出一连串精确到毫米的数字。郑显坤和费醒在旁边听着,感觉像在听天书。他们无法想象,一个远在几百公里外的农机厂,如何凭着几句电话,连夜造出这种闻所未闻的设备。
挂了电话,陈远桥对郑显坤说:“郑主任,安排人,二十四小时守住这里,任何人不准靠近。另外,让赵科严去准备一台超声波探伤仪。”
郑显坤看着陈远桥,这个年轻人眼睛红肿,脸色苍白,却像一根定海神针。
“好,我亲自守着。”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红枫湖起了大雾。白茫茫一片,五米之外看不见人影。工地上,刚刚经历过蒸汽养护的桥墩还在散发着余温,和冷空气接触,让雾气更浓了。
一辆军绿色的解放卡车,冲开浓雾,嘶吼着停在工地。赵科严从驾驶室跳下来。
“来了!独山那边派专车送过来的!”
几个工人跳上车斗,抬下来一个沉重的木箱。
箱子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液压钳。它比普通的液压钳要粗大得多,钳口是一个黝黑的,带着复杂内构的圆柱形模头。整套设备,散发着一股机油和金属刚刚淬火的味道。
郑显坤走过去,伸手摸了摸那冰冷的钳体,又看了看浓得化不开的雾。
“远桥,雾太大了,你的眼睛又……”
“没事。”陈远桥接过一套全新的工作服穿上,戴上安全帽,“开始吧。”
他走到合龙口,接过那把液压钳。很重,至少有三十公斤。
费醒递过来一个套筒。“陈顾问,第一个。”
陈远桥的视线很模糊,他几乎是靠着手指的触感,将那个合金套筒精准地套在了第一根被剪断的钢筋两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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