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满脸油污却比谁都英俊(1/2)
省报的采访车开到平坝工地入口时,差点以为走错了路。
没有欢迎横幅,没有列队鼓掌,只有一股能把人顶个跟头的热浪,夹杂着浓烈的沥青焦糊味。
王兴娇刚下车,脚下的地面就是软的。
“王主任,这,这地方怎么拍?”随行的年轻摄影记者小李,一脸嫌弃地看着自己崭新的皮鞋沾上的黑点。
他的镜头原本对准了远处那些庞大的黄色机械,想要拍出钢铁洪流的宏大场面。
可空气里全是扭曲的烟,热得连光线都变了形,拍出来的东西一片模糊。
王兴娇没说话,她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把相机挂在脖子上,直接朝着烟雾最浓的地方走去。
“王主任,危险!”
她没理会。
工地上,声音嘈杂得让人头痛。机器的咆哮,工人的喊叫,金属的碰撞声,混成一片。
她穿过一片正在用铁锹平整路基的工人,终于在沥青摊铺机旁边,看到了那个身影。
陈远桥正对着一个压路机手大吼。
他没戴安全帽,头发被汗水和灰尘黏成一绺一绺的。脸上,脖子上,全是黑色的油污,只有牙齿和眼白是白的。眉毛上挂着一层细密的黑霜,那是沥-青烟在高温和汗水里凝结成的颗粒。
“谁让你提前转向的!碾压路线图背到狗肚子里去了?这一块的压实度不够,你想让整条路从这里开始烂掉吗?”
那个压路机手比陈远桥高一个头,壮得像头熊,此刻却缩着脖子,一句话不敢说。
“下去!用手推车把这块废料给我清掉!今天你的饭票没了!”
周围的空气都是烫的,烟火燎人。
小李在后面小声嘀咕。
“太粗暴了,这形象怎么上报纸。”
王兴娇没有喊陈远桥。
她甚至没有走近。
就在那片呛人的烟雾里,她举起了手里的海鸥相机。
取景框里,那个满身油污的男人,脖子上青筋暴起,眼睛里全是怒火,像一头在自己领地里咆哮的野兽。
咔嚓。
快门声被巨大的噪音吞没。
照片定格的瞬间,充满了原始的、野性的力量。
陈远桥处理完那个工人,一扭头,才看见王兴娇。
他愣了一下,第一反应不是打招呼,而是大步冲过来,一把将她往后推。
“你来这干嘛!快走!离远点!”他的声音又急又硬,“这烟有毒,吸多了对身体不好!”
他的手抓在她的胳膊上,手心的热量和粗糙的触感透过薄薄的衬衫传来。
王兴娇被他推得退了好几步,一直退到烟气稀薄的上风口。
她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那股焦糊味里,多了一丝不一样的味道。
“我来采访。”她稳住身体,看着他。
“采访什么?采访我们怎么吃土?”陈远桥皱着眉,又回头冲着工地上喊了一嗓子,“赵科严!死哪去了!带王主任去办公室喝水!”
郑显坤闻讯赶了过来,看到王兴娇,满脸尴尬。
“王主任,你看这,工地就这个样子,又脏又乱,让你见笑了。”
“不,我觉得很好。”王兴娇说,“我就在这里采访。”
临时搭的遮阳棚下,一张破桌子,几条长凳。
小李不死心,想把采访拉回自己熟悉的轨道。
“陈工,在如此艰苦的条件下,带领工人们创造建设奇迹,您有什么感想?是不是有一种特别的奉献精神在支撑着您?”
陈远桥拿起一瓢凉水从头上浇下去,抹了把脸,黑色的水道道往下流。
“感想?感想就是温度还不够高,下一批改性沥青的剪切变稀特性会更明显,我们得调整碾压速率。”
他没理会小李,而是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揉得皱巴巴的图纸,摊在桌上,指给王兴娇看。
“你看这里,SBS改性剂在一百六十度高温下,分子链会舒展,但如果摊铺速度跟不上,温度掉到一百五十度以下,它就会重新缠结,形成凝胶结构,到时候压路机碾上去,压实度就废了。”
他嘴里不断冒出“剪切速率”、“粘度曲线”、“嵌挤结构”这些词。
王兴娇听得入神,旁边的几个记者却像在听天书。
小李的脸涨红了,他觉得自己的提问被无视了,而且显得很愚蠢。
“陈工,我们是报社的,不是搞技术的。您能说点我们能听懂的吗?”
陈远-桥抬头看了他一眼。
“听不懂?那你看得懂这个吗?”
他站起身,走到旁边。一台小型震动夯机挡住了路。那东西看着不大,但全是实心铁,少说也有五六十斤重。
一个小工想把它挪开,憋红了脸,夯机纹丝不动。
“让开。”
陈远桥走过去,弯腰,单手抓住夯机的把手,像拎一个水壶一样,轻松地把它提起来,换了个地方放下。
整个过程,他脸不红气不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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