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基建(2/2)
在荆襄大乱的眼下。
别说一年半,就算是一个半月,局势都可能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襄阳等不了一年半。
那些赤眉的大帅、朝廷的平叛大军更不会给顾怀一年半的时间去搞基建。
听完所有的汇报。
顾怀靠在椅子上,闭目沉思。
他没有愤怒,没有失望,反而极其轻微地,笑了一下。
虽然所有人都在反对...但这并不是他们在质疑自己的权威,而是下意识地从各个方面,主动地去分析、去考虑,然后得出结论。
这很好,如果无论什么事都是自己一道命令下去,哪怕心有腹诽也硬着头皮去做,或者消极怠工应付差事,那才真的要出大问题。
“我什么时候说过。”
顾怀看着他们,语气温和:
“我要修一条,完整的水泥路了?”
此话一出。
全场愕然。
所有人都极其错愕地看着他。
不修完整的水泥路?那刚才说修路是为了什么?
顾怀没有解释,他站起身,走到那张地图前。
拿过毛笔,蘸饱了浓墨。
“你们的思维,太局限了。”
顾怀的笔锋,重重地落在了地图上那几个特定的位置。
“江汉平原的平坦地带。”
“不需要水泥。”
“只需要用人力,将原本的土路拓宽,用重木夯实,在道路两侧挖出极深的排水沟,防止雨水浸泡。”
“这就足够军队、车队通行了!”
顾怀的笔锋一转,点在了丘陵和河谷的交界处。
“水泥,是极其珍贵的战略物资。”
“好钢要用在刀刃上。”
“所有的水泥,只用在关键的节点!”
“比如,坡度极大的陡坡;比如,一场大雨就会变成泥沼的低洼地段;比如,需要横跨溪流的小型桥梁地基。”
“修一段平一段。”
“逢坚硬平地用夯土,遇软烂泥沼用水泥。”
“这样一来,水泥的消耗量,连你们刚才计算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老何的眼睛,瞪得滚圆。
他猛地一拍大腿,喉咙里发出一声怪叫。
懂了!
这才是基建的真谛!
不追求浪费的完美,只追求最极致的实用效率!
顾怀没有停顿,他的毛笔再次在地图上画下了一个个黑色的圆圈。
这些圆圈,均匀地分布在那条长达四百里的路线上。
每隔三十里,或者五十里,就有一个黑圈。
“至于杨震说的防卫问题,以及整条道路的维护体系。”
顾怀扔下毛笔,转过身,看着众人。
“那就更简单了。”
“我们在这些圈的位置。”
“修‘坞堡’。”
这两个字一出,所有人都意识到了什么。
高墙,深沟,自给自足的微型堡垒...
“没错,就是你们想的那样。”
顾怀看向杨震,开口道:“宜城和荆门的赤眉溃兵,这个需要加紧处理,我一会儿便会给襄阳写信,江陵这边也配合出兵,用最快的速度,将这条线打通。”
“然后。”
“不要考虑去修那种绵延几百里的防线,也不要考虑用兵力铺满整条线,那不现实。”
“我们只在这四百里长路的咽喉要道、险要之处,利用水泥和石头,修筑一座座坚不可摧的坞堡。”
“每个坞堡,不需要太多人。”
“驻扎一百到两百名精锐士卒。”
“配备足够的粮草,以及战马。”
顾怀的手指,点在那些黑圈上:“这些坞堡,平时,驻军负责巡逻自己前后十五里的路段,维护受损的土路。”
“有流寇想要挖路?”
“他们连坞堡的水泥墙都啃不动,一旦被坞堡的斥候发现,两端的坞堡两面夹击,出来劫道的流贼就是送死!”
“更重要的是。”
顾怀笑道:“这些坞堡,还是天然的驿站和客栈。”
“未来往返江陵和襄阳的人,天黑之前,只需要躲进最近的坞堡里,交一笔不菲的保护费和住宿费,就能绝对安全地度过夜晚。”
“收来的钱,绝对足够养活坞堡里的驻军,以及维护修缮道路!”
议事厅里,所有人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这哪里是修路?
这简直是在用点阵的方式,强行在一片混乱的区域里,钉出一条绝对安全的军事走廊!
而且还能自负盈亏!
进可攻,退可守,层层设卡,步步为营!
顾怀走回座位。
他端起那杯茶,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
“现在,你们来算算。”
顾怀看着李易:“原来从江陵到襄阳,如果是走那种烂泥一样的普通土路。”
“需要多久?”
李易几乎是脱口而出:
“若是大军步行,或者商队运货,半个月。”
“若是骑马单人赶路,七到八天。”
“若是军情急报,跑死几匹马,最快也需要四到五天。”
顾怀点了点头。
“太慢了。”
“四五天的时间,襄阳发生什么,江陵这边反应不过来。”
“所以,我修这条路,建立这套坞堡体系,不指望它能像青石板大街那样平坦。”
顾怀的身体微微前倾,定下了这宏大战略的终极目标。
“我的核心目标只有一个。”
“把五天的路程。”
“死死地,压到两天!”
“在平坦的夯土路上全速狂飙,在经过加固的泥沼地带如履平地。”
“信使在每一个坞堡,都可以换乘吃饱了精料的最上等战马!”
“白天狂奔,晚上点火把继续跑!”
“只要将距离压缩到两天。”
“江陵和襄阳,就不再是孤悬两地的飞地。”
“它们就是同一个整体!”
依然没有人能出声。
每一个人的视线,都炽热起来。
不可行?
不。
它不仅可行。
而且一旦建成,这将是一项足以改变整个荆襄格局的壮举!
如果襄阳和江陵真正意义上连起来,无论哪一边发生什么,另一边都能用最快的速度做出反应。
那么整个荆襄九郡,都会被笼罩在阴影之下!
“老何。”
顾怀没有给他们太多激动的时间,直接开始下令。
“你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带上庄子里所有能调动的熟练匠人,我给你半个月的时间,去沿途勘测地形,选定每一个坞堡和需要铺设水泥的节点。”
老何用力地点头,拍了拍胸脯。
“李易。”
李易也站了起来,神色肃穆。
“人手的问题,立刻传信给襄阳。”
“从那些赤眉军战俘和流民中,挑选三万青壮,分批次押解南下。”
“告诉他们,修路期间,管两顿饱饭。”
“路修通之日,活下来的人,免其罪责,发给江陵良民身份,分田分地。”
“敢逃跑者,敢怠工者。”
顾怀的语气没有丝毫感情:“就地格杀,填进路基里当肥料。”
乱世用重典。
“公子,那粮食...”李易还是忍不住问出了最致命的问题。
三万人,依然是极其恐怖的消耗。
“粮食的事,我来想办法。”
顾怀没有解释他要怎么变出这堆积如山的粮食,只是极其笃定地说了一句。
“你们只需要做好手头的事。”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
看着外面秋日的阳光。
“时间不多了。”
“三个月。”
顾怀回过头,下了最后的死命令:
“在凛冬降临、土地彻底冻住之前。”
“这条路,必须贯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