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7章 长亭杯酒泯恩仇,漫天风雪送一人(1/2)
翌日清晨。
大垣府,南城门外。
隆冬的飞雪下了一整夜,将这天地间的一切都染成了苍茫的纯白。
然而,今日的大垣府南门,却被一股极其浩荡且炙热的灵力洪流彻底冲散了严寒。
从城门一直延伸至城外的十里长亭,道路两侧的积雪被早早地扫净,铺上了象征着尊贵与祥瑞的红地毯。
大垣府的三位紫府巨头——功德司主朱无极、司天监正贺温言、策试司主沈玄策,以及府城内大大小小近百名实权仙官,齐聚于这十里长亭之下。
排场之浩大,规格之隆重,简直堪比迎接青州州城降临的钦差大员!
而他们今日送别的主角,却是一位刚刚被任命为大垣府下辖、偏远小县“安平县”的七品升六品县令。
但所有人都清楚,这位县令的身上,还挂着一个能让青州颤抖的头衔——【安北君】!
长亭外,一支极其奢华且威严的车队已经整装待发。
车队的正中央,是一辆由司天监贺温言倾情赞助的顶级法系车辇。
拉拽车辇的,是三头通体雪白、四蹄燃烧着幽蓝色灵火的踏雪龙驹。
车厢由万年紫击木打造,表面铭刻着密密麻麻的聚灵与防御阵法,即便是在这冰天雪地中,车厢内也如阳春三月般温暖如春。
楚白刚刚收编的三位首发班底——苏木、赵铁、林萱,此刻正穿着崭新的仙吏服饰,神色激动且无比骄傲地侍立在车辇旁。
能在这样的排场下,跟着自家大人前去上任,这三个初出茅庐的年轻人,只觉得这辈子的风光都在今天占尽了。
“楚老弟,山高路远,此去安平,万事珍重。”
长亭内,朱无极举起一杯温热的践行酒,眼神中透着毫不掩饰的期许:“到了安平,放手去干。大垣府永远是你的后盾。”
贺温言和沈玄策也纷纷举杯。
“多谢三位大人厚爱。”
楚白一袭青袍,腰悬白玉蟒牌,接过酒杯一饮而尽。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客套话,因为到了他们这个层次的利益绑定,千言万语都不如心照不宣的一句承诺。
“送君千里,终须一别。诸位大人,请回吧。”
楚白拱手一圈,在百官敬畏的目光中,转身走向那辆极其奢华的龙驹车辇。
就在这时,护卫在车队最前方的一支披坚执锐的官方卫队中,一骑越众而出。
来人身披大周巡查司特有的玄黑色精钢法甲,身背一柄宽背重刃,策马来到楚白的车辇前,翻身下马,单膝重重地跪在雪地之中。
“巡查司,正七品督察令,卫川!”
“奉府城之命,率巡查司精锐八十骑,全程护送安北君赴任安平!请大人验看通关文牒!”
声音铿锵有力,透着一股筑基前期修士特有的雄浑真元波动。
正准备踏上车辇的楚白,脚步微微一顿。
他低头看向那个单膝跪在风雪中的玄甲青年,深邃的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一抹意味深长的淡笑。
“卫川?”
楚白没有立刻接过通关文牒,而是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青年:“真巧。我们……有些年头没见了吧?”
跪在地上的卫川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声音中带着一丝极其复杂的干涩:“回大人的话,确实是有些时日了。”
昔日恩怨,如同走马灯般在两人脑海中同时闪过。
想当年,楚白初入官场,被分配到安平县当一个最底层的练气期【斩妖令】。而那时的卫川,出身府城世家旁支,天资卓越,早早便跨入了练气后期,是巡查司炙手可热的青年天骄。
两人曾因为真灵会的一桩案子,产生过极其激烈的利益冲突。
所有人都以为那个毫无背景的寒门斩妖令会被卫川轻易碾碎。
可谁能想到,那时的楚白便展现出了极其恐怖的狠辣与底蕴。
他硬生生用底牌与卫川打了个平手,甚至在最后关头反将一军,逼得卫川不得不停手,可谓是结下了极其深刻的梁子。
数载光阴,白云苍狗。
如今时过境迁,卫川取得青箓后,凭借着家族的资源和自己的苦修,终于侥幸突破了筑基前期,成为巡查司的一方统领,正七品督察令。
这本该是意气风发的时刻。
可是,当他接到命令,得知自己要护送的那位“安北君”、“安平县令”,竟然就是当年那个被他视作寒门蝼蚁的楚白时,他的道心险些当场崩溃!
筑基后期大圆满!统御极北的封君!大垣府实权紫府的座上宾!
两人面对面站着,卫川只觉得眼前的楚白,已经不再是一个昔日的宿敌,而是一座高不可攀、连仰望都觉得刺眼的万丈神山!那是阶层与实力上令人绝望的天渊之别!
看着卫川那微微颤抖的肩膀,楚白并没有出言折辱。
此时此刻,百官已经渐渐散去退回城内,风雪中只剩下车队和护卫。
卫川深吸了一口气,突然屏退了左右的巡查司部下。
他站起身,走到楚白的车辇旁,双手抱拳,对着这位昔日被他追杀过的宿敌,深深地、结结实实地一揖到底。
“大人。”
卫川的声音里没有了曾经的骄狂,只有一种历经毒打后的坦诚与苦涩:“当年练气期之事……是卫川有眼无珠,冒犯了大人。”
他抬起头,迎着风雪,眼神真挚:“不瞒大人,当年那桩案子,并非下官与大人有私仇。下官那时初入巡查司,急于立足,不过是府城某位大人物手里的一枚棋子,奉命去敲打您罢了。”
卫川自嘲地笑了笑:“身在局中,身不由己。后来听闻大人被流放极北,下官还曾私下觉得庆幸……可如今,亲眼看到大人不仅掀翻了棋盘,甚至成了这青州执棋的人。下官……输得心服口服。往日恩怨,下官愿领任何责罚,绝无怨言!”
坦坦荡荡,低头认错。
楚白端坐在奢华的车辇中,看着车窗外这个放下了一切骄傲的青年,眼底闪过一丝赞赏。
在修仙界的滚滚洪流中,能看清自己“棋子”身份,并敢于低头认输的人,往往能活得更长久。
楚白如今的心境,在道藏阁打磨了数月,早已返璞归真。他的目光盯在紫府大道上,又岂会再去和一枚曾经的练气期棋子计较?
“苏木,斟酒。”
楚白淡淡开口。
车厢外侍立的苏木立刻机灵地倒了一杯温热的灵酒,递入车内。
楚白随手一挥,那杯温酒在灵力的托举下,稳稳地飞出车窗,悬停在卫川的面前。
“昨日之日不可留。”
楚白的声音从车厢内传出,平和,浩大,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封君气度:“你既说了当年是身不由己,我若再揪着不放,倒显得本君这蟒牌太过小气了。”
“既然今日你我同赴安平,从前的事,便随这漫天大雪散了吧。”
卫川浑身一震。
他看着悬浮在面前的那杯温酒,眼眶突然有些发酸。
没有落井下石,没有居高临下的折辱,只有一杯泯恩仇的温酒!这种上位者的极致容人之量,让卫川心中最后的一丝芥蒂与惶恐彻底烟消云散。
他双手接过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谢大人宽宏!”
心结虽解,但卫川站在原地,却没有立刻退下。
他的眼中,忽然燃起了一丝属于剑修、属于向道者的疯狂执念。
他知道自己这辈子都不可能追上楚白的脚步了,但他太想知道,自己这个初入筑基的修士,与这位被州城钦封、誉为青州第一天骄的安北君之间,到底隔着多远的天堑!
“大人!”
卫川猛地单膝跪地,双手抱拳,声音因为极度的渴望而发颤:“下官斗胆!恩怨虽消,但下官心中对大道的执念未灭。下官想看看……想看看大人如今所在的巅峰风景!”
“恳请大人,不吝赐教一招!以破下官心中这数年来的魔障!”
此言一出,周围负责随行的巡查司精锐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暗骂统领是不是疯了?敢向筑基后期的封君邀战,这不是找死吗?
然而,车厢内的楚白,却没有动怒。
他感受到了卫川身上那股纯粹的求道之心。对于一个真正的修仙者来说,能见识到更高层次的法理,朝闻道,夕死可矣。
“你想看我的境界?”
楚白微微侧过头,隔着车窗的珠帘,看着跪在地上的卫川,轻轻点了点头:“也好。你既为我护卫先锋,若不知我深浅,遇事恐生变故。”
“你看好了。”
楚白没有起身,只是极其随意地,从宽大的青色袖袍中,伸出了一根修长白皙的食指。
隔着丈许的距离,对着卫川的眉心,遥遥一点。
没有惊天动地的灵气爆炸,也没有排山倒海的威压碾压。
在楚白的指尖,仅仅只是亮起了一抹灰蒙蒙、却又内蕴五彩流光的微弱光芒。
但这抹光芒绽放的瞬间。
卫川的瞳孔骤然收缩到了针尖大小!
他惊骇欲绝地发现,自己周围方圆三丈内的空间,竟然在这一刻彻底被一种极其恐怖的“规则”给锁死了!
他体内那引以为傲的筑基真元,在接触到这抹五彩微光的瞬间,就像是遇见了天敌的耗子,彻底凝滞停转!
他想拔刀,却发现自己的身体根本不听使唤,仿佛连他生存的“概念”,都被这一指剥夺了!
那是大五行灭绝神光!
五行生灭,法理压制!
在卫川的感知中,那根白皙的手指不再是血肉之躯,而是执掌着生与死的造化罗盘。
只要楚白心念一动,那抹灰光便能让他在无声无息中化作一滩劫灰;又或者,那光芒中蕴含的极致生机,能瞬间将他的肉身撑爆成一团血雾!
降维打击!
这是完完全全、跨越了灵力比拼的,高维度法理碾压!
“滴答……”
一滴冷汗,从卫川的额头滑落,砸在雪地里。
短短一息的时间,对于卫川来说却仿佛经历了一个世纪的生死轮回。
“呼——”
楚白收回手指,那抹令人窒息的生灭神光如幻影般消散。微风拂过,漫天飞雪再次飘落,仿佛刚才的一切都只是一场幻觉。
卫川大汗淋漓地瘫坐在雪地中,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那握刀的手在剧烈颤抖,但他的眼神,却明亮到了极点!
他终于看清了差距。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