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1章 0020洛杉矶的低头（1/2）
一九九二年初的洛杉矶，比往年多了一丝阴冷的雨水。
比弗利山庄边缘，美国电影艺术与科学学院的总部大楼里，一间宽敞的深色雪松木会议室已经被呛人的雪茄烟雾熏得如同起火的锅炉房。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着十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头。
他们是奥斯卡评委会的核心执委，手里攥着整个好莱坞最高的生杀大权。
但此刻，这些平时高高在上的大人物们，一个个眼窝深陷，领带扯得歪歪扭扭，桌子上的咖啡杯里全是冷透的残渣。
“我再说一遍！这是规矩！”
一个满脸老年斑的固执执委，用力拍打着桌子上那本厚厚的《奥斯卡评选章程》，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嘶哑。
“章程第二条第二款写得清清楚楚！任何参评奥斯卡的电影，必须在洛杉矶县境内的商业院线，连续放映不少于七天！每天至少放映三场！那帮亚洲人连电影院的门都没进，直接把那种叫VCD的光盘塞进了超市的特价大卖场！如果我们给这种不守规矩的电影发提名，奥斯卡就成了沃尔玛超市的促销赠品！这是对电影艺术的强暴！”
“强暴？”
坐在主位上的学院主席罗伯特冷笑了一声。
他是个干瘦的老头，曾经也是好莱坞首屈一指的制片人。
他把手里那份已经被翻烂的《洛杉矶时报》扔在桌子中央。
“弗兰克，你跟我谈艺术，你看看外面的世界吧！”
罗伯特指着报纸头条上那张《泰坦尼克号》沉船的剧照，以及旁边密密麻麻的民众抗议信影印件。
“过去半个月，学院的投诉电话被打爆了！每天有上千名家庭主妇、卡车司机、甚至华尔街的白领往我们这里寄信。他们只有一句话：如果今年的奥斯卡最佳影片没有《泰坦尼克号》，如果最佳男主角没有蒂姆·罗宾斯（《肖申克的救赎》），那这届奥斯卡就是一坨狗屎！”
罗伯特双手撑着桌子，目光扫过那些沉默的执委，声音里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这已经不是什么院线规矩的问题了。那帮东方人，用八百万台VCD机和一千两百万套光盘，绑架了整个北美的民意。如果我们把这三部把全美国人都看哭了的电影拒之门外，明天不仅是收视率暴跌，ABC电视台甚至会取消对我们转播权的赞助。到那时候，学院连发奖杯的钱都凑不出来！”
会议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那个叫弗兰克的固执老头嘴唇哆嗦了两下，像只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瘫在椅子上。
“那规矩怎么办？难道我们自己打自己的脸，宣布章程作废吗？”
罗伯特深吸了一口气，摘下金丝眼镜，用力揉了揉有些发胀的鼻梁。在这个被资本碾压的冬夜，这位好莱坞的泰斗，做出了他这辈子最屈辱的一个决定。
“我们不改规矩。”
罗伯特重新戴上眼镜，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早就准备好的房屋租赁合同。
“我用学院的备用金，在洛杉矶南部的贫民区，租下了一家快要倒闭的破产汽车影院。从今天凌晨开始，这家影院会二十四小时循环播放《勇敢的心》、《肖申克》和《泰坦尼克号》。没有观众，只有放映员和几条野狗。”
罗伯特自嘲地扯了扯嘴角，那个笑容比哭还要难看。
“只要放满七天。在法律和章程上，他们就满足了院线放映的条件。我们就能名正言顺地给他们发提名了。”
几个老执委听完，只觉得后背一阵发凉。
为了让别人来领奖，堂堂奥斯卡评委会，竟然要自己掏钱去租个破烂电影院，像做贼一样在半夜放空场电影，去给别人强行“合法化”。
这哪里是在发奖，这简直是跪在地上求人家收下这座小金人。那个远在东方的财阀，连面都没露，就用一堆塑料光盘，把好莱坞高高在上的尊严，按在泥水里狠狠地摩擦了一遍。
一个月后。神圣礼堂（ShrieAuditoriu，九十年代奥斯卡常用举办地）。
今夜的洛杉矶星光熠熠。红毯两侧挤满了来自全球各地的几千名记者，闪光灯亮得如同白昼。
无数穿着高定礼服的好莱坞男女明星，在红毯上搔首弄姿，为了能多在一个镜头前停留几秒钟而费尽心机。
这不仅是一场颁奖礼，更是好莱坞这个名利场一年一度最残酷的肉搏战。
一辆加长版的黑色林肯轿车，平稳地停在了红毯的尽头。
安保人员上前拉开车门。
没有穿着拖尾长裙的女星，也没有西装革履的男演员。
乐运穿着一套剪裁极其凌厉的深空灰色阿玛尼定制女装西服，踩着一双黑色的平底皮鞋，从车里走了下来。
她没有挽发髻，齐肩的短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鼻梁上架着一副没有度数的金丝平光镜，手里甚至还提着一个用来装文件的黑色小号公文包。
她站在星光璀璨的红毯上，和周围那些恨不得把所有珠宝都挂在身上的好莱坞女星相比，简直格格不入。
她不像是来参加影视盛典的，更像是来华尔街敲钟的冷血CFO。
但当她踏上红毯的那一刻，两侧的记者就像是疯了一样，闪光灯的频率瞬间拔高了一个量级，相机的快门声密集得如同暴雨。
“乐女士！请问东方影业的苏先生今天为什么没有出席？”
“《泰坦尼克号》拿到了十四项提名，创造了历史，请问您有什么期待吗？”
乐运没有停下脚步，也没有像其他明星那样去摆什么Pose。
她只是维持着职业且毫无温度的微笑，在那条属于好莱坞最神圣的红地毯上，快步流星地走过。
沿途那些自诩为一线巨星的好莱坞演员们，看着这个亚洲女人走过来，纷纷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让出一条路。
他们的眼神里，藏着一种极其复杂的忌惮和敬畏。
因为他们知道，这个女人包里装的不是化妆品，而是能买下半个好莱坞的现金支票。
她不是来陪他们演戏的，她是代表那个躲在幕后的资本怪物，来收保护费的。
同一时间。
距离礼堂只有几条街区的一家五星级酒店顶层套房里。
巨大的落地窗外，洛杉矶繁华的夜景尽收眼底。
苏云穿着一件松垮的浴袍，赤着脚踩在厚厚的地毯上。
电视机开着，正在静音直播着奥斯卡的颁奖典礼现场。
他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极品大红袍，另一只手拿着一根红塔山，正站在一张铺在茶几上的巨大图纸前。
那不是什么电影分镜图，而是一张美国中西部铁锈地带的地下管网分布图。
上面用红色的马克笔，密密麻麻地标注了上百个代表着华为数字交换机的节点。
“苏爷。”
房间角落里，老周坐在一个连接着加密卫星线路的笔记本电脑前，摘下耳机，压低了声音。
“老任从深圳发来的密电。过去一个月，我们在俄亥俄州铺设的‘乡村通信合作社’网络，已经稳定承载了超过十万户家庭的日常通信。摩托罗拉的人去法院告了我们三次，但都被当地拿着猎枪的农场主和选票受惠的政客给顶了回去。”
老周的眼神里透着一股兴奋。
“老任说，第一步棋走通了。接下来，他准备以‘免费赠送基站设备’的名义，向底特律和芝加哥的边缘社区渗透。只要不出大乱子，年底前，咱们就能在美国中西部撕开一条无法愈合的口子。”
苏云吸了一口烟，淡蓝色的烟雾在落地窗前散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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