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死人留的供词最狠,因为他不怕报复(1/2)
陈墨的嘴型在马蹄声里无声地吐出这三个字。
顾长清没有追问。
他低头看了陈墨一眼。
陈墨的眼神没有闪避,也没有刻意对视。
那是交代后事的眼神。
顾长清见过太多次这种眼神。
在诏狱里,在刑场上,在每一个知道自己活不过明天的人脸上。
他站起身,扶着门框,把这三个字咽进肚子里。
马蹄声越来越近。
沈十六已经翻身上了院墙,单手按刀,居高临下扫了一眼街口方向。
“赵铁生。”
沈十六跳下来,语气不耐。
“带了四十多个人,全副甲胄,跑得倒快。”
顾长清没理会赵铁生。
他转头看向柳如是。
“密信写完了?”
“写完了,两封都封好了。”
柳如是从袖中取出两只竹筒,蜂蜡封口。
一只递给顾长清过目,一只揣回怀里。
“第二封先不发。”
顾长清把竹筒搁在桌上,食指在桌面敲了两下。
“等我从窑神庙回来再说。”
韩菱从里屋快步走出来,拽住他的袖子。
“你疯了?”
“你现在的脉象跟半个死人没区别,还要去窑神庙?”
“半个死人也得把活干完。”
顾长清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腕内侧的瘀斑。
紫黑色的纹路又往上蔓延了半寸,隐约能看见皮下血管的走向。
韩菱的手指掐在他腕脉上,三息之后松开。
“一个时辰。”
韩菱从银针匣里抽出两根长针,一根扎进他内关穴,一根扎进合谷。
“一个时辰之后你必须回来换药。”
“否则我不管你是大理寺正卿还是天王老子,我把你绑在床上灌药。”
“成交。”
顾长清把银针留在手腕上,拉下袖子遮住。
院门外,赵铁生的声音隔着墙传进来,带着急切。
“顾大人!末将奉孙大人之命前来护送……”
沈十六拉开院门。
赵铁生的话卡在嗓子眼里。
沈十六什么都没说,只是站在门口,绣春刀横在身前。
刀鞘上还沾着方才在地字号窑炉后院溅上去的血点子。
赵铁生的视线落在那些血点上,喉结滚了一下。
“沈……沈大人。”
“你来得正好。”
沈十六侧身让开半步。
“帮我看着这个人。”
他朝院子里一指。
陈墨靠在墙根,脸色灰白。
被沈十六拍伤的手腕肿得跟馒头似的,嘴角还挂着没擦干净的血丝。
赵铁生的脸色变了。
他认出了陈墨。
“这……这是陈大公子?”
“对,陈大公子。”
沈十六把刀往肩上一搁。
“方才在地字号窑炉后院,带了五十个死士围杀本官的人。”
赵铁生的腿软了一下。
“你替我看着他。”
沈十六拍了拍赵铁生的肩甲,力道不大,但赵铁生整个人矮了半截。
“跑了,我找你。”
“是!是是是!”
赵铁生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指挥手下把陈墨围了个水泄不通。
顾长清坐上轮椅,柳如是推着他出了院门。
公输班跟在后面,铁箱背在身上,一瘸一拐。
小腿上的伤口被韩菱草草包扎过,血已经止住了。
但走路还是一歪一歪的。
雷豹扛着分水刺走在最后面,经过赵铁生身边时,低头看了他一眼。
“赵千户,你肩甲上那五道凹痕还在呢。”
赵铁生伸手摸了摸肩膀,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别让陈大公子磕着碰着。”
雷豹龇牙笑了笑。
“顾大人还要跟他聊天呢。”
一行人出了客栈,沿着青石板街道往城南走。
景德镇的街道很窄,两侧是密密麻麻的窑坊和柴房。
空气里弥漫着釉料的焦味和松柴燃烧后的烟气。
窑工们三三两两蹲在路边啃干粮,看见这一行人,全都低下头,不敢对视。
顾长清坐在轮椅上,目光扫过两侧的窑坊。
每一座窑坊的门口都贴着内务府的桑皮纸封条。
封条是新的,墨迹还没干透。
“昨天夜里贴的。”
柳如是压低声音。
“溶洞炸了之后,孙廷机连夜封了所有窑口。”
“封得越快,说明里面藏的东西越多。”
顾长清的食指在轮椅扶手上敲了一下。
窑神庙在城南尽头,一座不大的砖木建筑,门口立着两根石柱。
柱上刻着“窑火千年”四个字。
庙门半开着。
沈十六先一步跨进去,绣春刀出鞘三寸,扫了一圈。
庙里没人。
供桌上摆着三牲祭品,香炉里的灰还是温的。
墙壁上挂满了窑工们供奉的红布条。
密密麻麻,写着“窑神保佑”“开窑大吉”之类的字样。
供桌正中央,摆着一尊窑神像。
泥塑的,彩绘已经斑驳,露出底下灰白色的胎体。
顾长清的轮椅停在供桌前。
他没看窑神像。
他在看供桌
供桌是一整块青石板,四条腿嵌在地砖里。
石板表面有一层厚厚的香灰和蜡油,年深日久,已经凝成了硬壳。
但硬壳上有一道新鲜的划痕。
很细,很直,从供桌左侧一直延伸到右侧。
“公输班。”
公输班已经蹲下来了。
他的手指沿着那道划痕摸过去,指腹在划痕尽头停住。
“有机括。”
他从铁箱里取出一根极细的铁丝,顺着划痕插进去。手腕一转。
“咔嗒。”
供桌底部传来一声轻响。
整块青石板往左滑动了三寸,露出一个刚好能容一只手伸进去的缝隙。
公输班把手伸进去,摸了片刻,取出一只巴掌大的木匣。
木匣没有上锁。
盖子上刻着一朵莲花。
不是无生道的倒挂莲花。
是正的。花瓣朝上,莲蓬饱满。
公输班翻开盖子。
里面躺着一只瓷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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