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3章 太后请喝茶?(2/2)
“走。”
顾长清睁开眼。
“回客栈。”
柳如是推着轮椅往庙门口走。
经过供桌时,顾长清伸手拿起那只苍白的瓷瓶。
朱衍刻着公输班少年面容的瓷瓶,揣进袖中。
公输班跟在后面,没说话。
他看见了。
出庙门时,阳光刺眼。
街道两侧的窑坊还在冒烟。
四个苦力蹲在墙根,看见一行人出来,齐齐低下头。
雷豹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窑神庙的牌匾。
窑火千年。
“千年个屁。”
他嘟囔了一句,扛着分水刺跟上队伍。
回客栈的路上,顾长清一直在想。
魏安五天前从京城出发。
那时他们还在金陵跟萧家过招。
太后派魏安来景德镇,不可能是为了溶洞和朱衍。
那些事太后还不知道。
太后知道的是:钦差南下了,要查人骨瓷。
魏安来景德镇的目的只有一个。
不是请他回京。
是来灭口的。
带二十多个佩刀侍卫进窑神庙,不是要“叙话”,是要动手。
但魏安没动手。
因为沈十六在。
那句关于沈晚儿的话不是随口说的,是退路。
威胁不成就改打感情牌,打不了感情牌就回京搬救兵。
魏安是太后养了三十年的狗,不会自作主张。
他来景德镇之前,太后一定给了他底线。
能杀就杀,杀不了就拖,拖不住就回去禀报。
顾长清的手指在袖中摸了摸那只冰凉的瓷瓶。
时间不多了。
魏安回京最快五天,太后收到消息后调兵遣将最快三天。
八天。
他最多还有八天。
……
韩菱在门口等着。
看到柳如是推着轮椅进院门的一瞬间,她冲上去抓住顾长清的手腕按了三息。
“脉象乱了。”
韩菱松手,脸沉下来。
“我说了一个时辰!你超了半炷香!”
“多了半炷香而已。”
顾长清被她拽着袖子拖进屋里。
“魏安来了,总得应付一下。”
“应付到阎王殿去。”
韩菱把他按在床上,从银针匣里抽出四根长针,毫不客气地扎进去两根。
“躺着别动。”
顾长清吃痛吸了一口凉气,老实躺下了。
沈十六跟在后面进屋,靠在门框上。
他没坐,也没说话。
一直在看院门外的方向。
柳如是关了门,走到沈十六身边,压低了嗓音。
“魏安提到沈晚儿。”
“我听见了。”
“要不要……”
“不用。”
沈十六的手从刀柄上松开。
“宇文宁会处理。”
他顿了一下。
“她答应过我的。”
柳如是没再说话。
屋里,韩菱一边给顾长清换药一边骂。
“……汞毒往心脉走了三分,再这么折腾下去十天都撑不到。”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有九条命?”
“有八条就够了。”
顾长清闭着眼。
“还能给你省一条下辈子用。”
韩菱手里的银针差点戳歪。
“你闭嘴。”
柳如是嘴角动了一下,迅速恢复了原样。
“顾长清。”
沈十六从门框边走过来。
“魏安不是冲着溶洞来的。”
“我知道。”
“他五天前就出发了,比我们到景德镇还早。”
顾长清睁开一只眼。
“太后不知道溶洞和朱衍的事,她只知道我们南下查人骨瓷。”
“魏安是来灭口的。”
“灭谁的口?”
“所有人。”
顾长清把另一只眼也睁开了。
“我,你,陈德海,孙廷机,钱忠。”
“死人不会说话,死了一了百了。”
“但他带的人不够多,沈十六你又在,他动不了手。”
“那他回京之后呢?”
雷豹从窗口探进半个脑袋。
“回京搬兵。”
顾长清伸出一根手指。
“最快八天,太后的人就到。”
“不是二十几个侍卫,是能把景德镇围起来的兵力。”
屋里安静了一息。
“所以…”
顾长清竖起第二根手指。
“我们还有八天。”
他看向沈十六。
“八天之内,抄了陈德海的家,拿到红皮册子。”
“把所有证据封箱走水路送回京城。”
沈十六点头。
“雷豹已经去了。”
“不够。”
顾长清坐起来,被韩菱一把按回去。
他躺着说。
“光有红皮册子还不够。”
“我要陈德海活着开口说话。”
“他嘴里的东西比册子更值钱。”
“陈德海跑了怎么办?”柳如是问。
“跑不了。”
顾长清闭上眼。银针在穴位上微微震颤,酸麻感从手腕蔓延到肩膀。
“他跑了,太后第一个杀的就是他。”
“他只有留下来,在我和太后之间赌一把。”
“赌什么?”
“赌谁先死。”
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雷豹的嗓门从墙外炸进来。
“陈府找到了!红皮册子在!但陈德海——”
脚步声到了门口,雷豹一把推开门,满头是汗。
他手里攥着一只铁匣子。
小腿上被什么东西划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裤腿往靴子里淌。
“人没了。”
雷豹把铁匣子“砰”地搁在桌上。
“书房暗格被撬开过,钥匙还挂在墙上的机括里。”
“红皮册子在,但少了最后三页。”
“陈德海不在府里,他的卧房床底有一条新挖的地道,通往城南码头。”
雷豹喘了一口气。
“码头上停着的那艘内务府快船。”
“魏安的船,已经离岸了。”
顾长清的手指在被褥上停住。
魏安。
五天前到的景德镇,在窑神庙跟他磨了半天嘴皮子。
不是灭口。
不是威胁。
是接人。
魏安从头到尾就不是来杀他的。
他是来接陈德海走的。
窑神庙的一切。
懿旨、叙话、威胁沈晚儿。
都是障眼法,是给陈德海争取收拾暗格、撕毁最后三页、钻进地道的时间。
顾长清闭上眼,把这层窗户纸一刀捅穿。
“红皮册子最后三页写的什么?”
雷豹摇头。
“不知道。但陈墨可能知道。”
赵铁生看守的客栈后院。
陈墨靠在墙根,被沈十六打伤的手腕肿得发紫,嘴角的血丝已经干了。
他的视线穿过院墙,落在城南码头的方向。
码头上空,一面内务府的黄旗正在江风中渐渐变小。
陈墨把脸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嘴唇弯了一下。
“爹。”
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你又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