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9章 借力打力死局破生(1/2)
夜风如刀,割在这艘强夺来的日升昌货船上。
船头劈开墨黑的江水,把身后燃烧的火海远远甩在身后。
甲板上,血腥味和江水的腥气混杂在一起。
沈十六靠在主桅杆旁,双腿大剌剌地岔开。
雷豹半蹲在他面前,手里拿着一把在火折子上烤红了的匕首。
“头儿,肉都烫熟了,跟衣服粘在一起了。”
雷豹看着沈十六那只焦黑的左手,眼皮狂跳。
这只手刚才在江水里泡了一圈,边缘的烂肉已经开始发白溃烂。
“别废话。”
沈十六仰头往嘴里灌了一大口烧刀子。
“用刀子挑开,把烂肉剜了。”
“不然发了高热,我连刀都握不紧。”
雷豹咬了咬牙,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滴。
他一把扯下沈十六左手残留的绷带!
“嘶啦——”
一块带着黑血的皮肉被硬生生撕了下来。
沈十六愣是一声没吭。
连眼睫毛都没抖一下。
只听见他上下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雷豹手里的匕首快速翻飞。
刀尖挑开死皮,剜去发臭的腐肉,刀刀见血!
暗红色的鲜血瞬间涌了出来,顺着甲板木板的缝隙往下流。
“上药。”沈十六冷冷吐出两个字。
雷豹赶紧把上好的金疮药整瓶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
然后用干净的白棉布,把伤口连同那把卷刃的绣春刀,死死绑在一起!
“这刀,到崖州之前,不解了。”
沈十六活动了一下僵硬的左臂。
“去把货舱底下的东西撬开看看。”
“这艘船这么稳,吃水这么深。”
“我不信只装了那些破瓷器。”
雷豹咧嘴一笑,“明白!我这就去查萧家的底裤!”
他拎着镔铁棍,一脚踹开了前舱的木门。
不一会儿,雷豹兴奋的骂声从
“奶奶的!头儿,你真神了!”
“这帮狗日的萧家,明面上运的是内务府的景德镇贡瓷!”
“底层的夹板
雷豹扛着一个沉甸甸的麻袋扔在甲板上。
麻袋口散开,露出里面白花花的盐巴。
历朝历代,私贩盐铁皆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沈十六冷笑一声。
他走上前,用刀尖挑起一点盐巴尝了尝。
“品相极好的淮盐。”
“萧玉龙这次是要掉脑袋了。”
“老江!”沈十六转头冲着舵位喊。
江远帆叼着烟杆,双手紧紧把着舵轮。
“沈大人吩咐。”
“把船头日升昌的旗子给我砍了!”
“换上底下带来的那面五爪龙旗!”
“咱们现在不是逃犯。”
“咱们是替皇上巡查江南、押运贡品的钦差官船!”
江远帆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老辣的亮光。
“好一招扯虎皮做大旗!”
江菱歌瘸着腿,动作麻利地攀上桅杆,一刀砍断了萧家的黑旗。
一面迎风招展的明黄色龙旗,被高高升起!
……
金陵城,萧府书房。
天边刚刚泛起一丝鱼肚白。
萧玉龙坐在太师椅上,眼眶深陷,盯着桌上的沙漏。
“大少爷!出大事了!”
管家跌跌撞撞地撞开门,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手里举着一个沾血的小竹筒。
“芦苇荡急报!咱们的旗舰……被烧了!”
“顾长清的棺材没沉!”
“沈十六不仅劫了我们的船,还杀了我们五十多个弟兄!”
萧玉龙猛地站起身。
他觉得眼前一黑,胸口一阵气血翻涌。
“噗——”
一口鲜血直接喷在面前的紫檀书桌上。
“少爷!”管家吓得大叫。
“闭嘴!”
萧玉龙擦去嘴角的血迹,面容扭曲。
“哪艘船被抢了?”
管家牙齿打颤:“是……是装运中秋大典备用贡瓷的‘天字六号’货船。”
萧玉龙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椅子上。
天字六号!
那是夹带了三千斤私盐和两百锭生铁的船!
一旦这艘船以这副姿态在扬州地界靠岸,被当官的查出来。
萧家就算有太后保着,也得满门抄斩!
“备马!”萧玉龙嘶吼起来。
“去把提刑司留在金陵的暗桩全给我拔了!”
“慢着。”
书房的阴影里,突然传来一个低沉的声音。
一个穿着富商员外服、手里盘着核桃的胖子缓缓走了出来。
无生道江南分坛坛主,碧泉!
“萧公子,急什么?”
碧泉把手里的核桃捏出轻微的裂响。
“林圣女发了死令,要顾长清的脑袋。”
“镇江水路是他们最后的生机,也是他们的死门。”
“我已经在那边备下了一份大礼。”
“这一次,他沈十六就算长了三头六臂,也休想带着那口棺材活着入海。”
萧玉龙眼睛猛地一亮,随后咬牙切齿地低吼:“好!”
“连人带货轰成渣,我这辈子都不想再看见这艘船!”
……
江面上,晨雾浓重。
货船的底舱内,气味沉闷而压抑。
公输班正在用铁锤加固舱底漏水的木板。
“咚,咚,咚!”
每一声敲击都刻意放轻,怕震动了棺材。
中间的棺材里,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草药味和异样的腥气。
顾长清安静地躺在里面。
一动不动。
他的脸色死白,嘴唇上泛着一层诡异的紫金色光泽。
那是汞毒侵入血脉的征兆。
韩菱跪在棺材旁边,额前的头发被汗水湿透了。
她的双手像穿花蝴蝶一样,在顾长清身上的穴位上快速捻动金针。
“不行,江面雾气太大。”
“湿气顺着透气孔钻进来了。”
韩菱的声音都在发颤。
“汞毒属阴寒,遇湿气就会往心脉里钻!”
“他现在身子冷得吓人,根本没有护体的心气了!”
柳如是蹲在另一侧,双手死死握住顾长清冰冷的手掌。
“怎么驱湿?”柳如是抬头,眼底布满血丝。
“火炉不能生,烟气会直接闷死他。”
韩菱咬着嘴唇,“只能用干炒过的粗盐,包在布袋里,敷在他各大关节处,把湿气逼出来。”
“粗盐?”
公输班停下手里的活。
“这船上找粗盐费劲啊。”
突然,舱门口探进雷豹的脑袋。
“粗盐算什么!”
“底下夹层里有三千斤上好的淮盐!”
“我这就去炒!”
雷豹转身就往上面跑。
柳如是深吸了一口气。
她把顾长清的手贴在自己温热的脸颊上。
“顾长清,你这条命是老娘从阎王爷手里抢回来的。”
“没有我的同意,你休想咽气。”
她低声呢喃着,声音小得只有她自己听得见。
棺材里的人毫无反应。
只有下巴上渗出的一滴血珠,滴落在熊皮褥子上。
一个时辰后。
天光大亮。
浓雾渐渐被江风吹散。
江远帆站在舵位上,双眼猛地一缩。
“沈大人!”
江远帆的声音里破天荒地带上了一丝惊恐。
“前方金山寺水域!”
“水师封江了!”
沈十六猛地抬头。
顺着江远帆手指的方向望去。
只见宽阔的江面上,横亘着三艘巨大的朝廷楼船战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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