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粮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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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知诰……”张横手指敲了敲桌面,“冯延巳闭门,谢文昌服软,王珪已死。江南世族明面上的头面人物,就剩刘守仁和这个一直装死的徐知诰了。刘守仁跳出来,是迟早的事。徐知诰……他到底在等什么?”
“等北边的消息,也等咱们的破绽。”马老疤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将军在野狐岭虽然胜了,但也是惨胜,急需补给。咱们在江南,压得越狠,他们反弹的力道就可能越大。漕运是命脉,他们一定会在漕运上做文章。”
“周成押送的第一批粮草,已经出海了吧?”张横问。
“按行程,今晨应已过长江口,驶入外海。”周成回答,“我派了十艘战船护航,沿途也会不断有快船传递消息。除非遇到大队海寇,或者……”他顿了顿,“或者咱们自己人里,有鬼。”
自己人里有鬼。这是最坏,也最可能的情况。
“告诉周成,”张横沉声道,“航行路线,每日一报,但用我们自己的密码。沿途停靠,只准在指定码头,由我们的人接管防务。船上水手、护卫,全部重新甄别,有可疑的,立刻扣押。告诉押运的军官,除了我的亲笔手令,任何人,以任何名义,要求船队改变航线或停靠,格杀勿论!”
“是!”周成凛然应道。
“徐温,”张横又看向他,“丈田清税,继续推进,但节奏可以稍缓。给那些还在观望的家族,一点‘盼头’。告诉他们,只要配合,过往不究,将来在新朝,仍有前程。但若阳奉阴违,甚至勾结外敌,谢家补缴的税赋和田产,就是榜样。”
“学生明白。”徐温点头。
“老马,”张横最后看向马老疤,“你的人,给我盯死刘守仁、徐知诰,还有水师里所有被革职的军官。特别是他们和外界,尤其是……北边,有没有联络。一有异常,立刻报我。”
“放心,一个都跑不了。”马老疤眼中凶光一闪。
张横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外面金陵城略显阴沉的天空。北边在流血,江南在博弈。赵匡胤将后方托付给他,他不能有丝毫闪失。粮道绝不能断,江南绝不能乱。
这看似平静的江南水面下,暗礁和漩涡,比北疆的刀光剑影,更加凶险。
未时外海运粮船队
天海一色,是一种令人心慌的、单调的灰蓝。风不大,但海面并不平静,涌浪层层叠叠,让庞大的运粮船队像一群笨拙的水鸟,起伏不定。六十艘大小海船,排成不太整齐的队列,在十艘战船的护卫下,向着北方,缓慢而坚定地航行。
周成站在主战船的船头,披着蓑衣,海风吹得他脸颊生疼。他眯着眼,扫视着海天一线的远方,又回头看看身后那支满载着北线将士生存希望的船队,心头沉甸甸的。张横的命令,他不敢有丝毫大意。船上的水手、护卫,已经全部重新核查过一遍,剔除了几个来历不明、行迹可疑的。航行路线只有他和几个核心军官知道,每日变更。
但他心头那点不安,始终挥之不去。太安静了。海上航行数日,除了天气不佳,竟未遇到任何意外,连寻常的海盗影子都没看见。这不合常理。耶律挞烈既然能派骑兵南下袭扰陆路粮道,难道会放过海路?还是说,他们的目标,根本不在海上?
“将军,前方有船!”了望塔上的哨兵突然高声示警。
周成心头一紧,抓起千里镜望去。只见右前方天际线上,出现了几个黑点,正在向船队方向驶来。速度不快,看轮廓,像是普通的渔船或商船。
“传令,各船戒备!弓弩上弦!没有命令,不准靠近,不准接舷!”周成厉声道。他不敢掉以轻心,在这茫茫大海上,任何陌生的船只,都可能是敌人的伪装。
命令迅速传遍船队。战船上,水兵们掀开弩机上的防雨布,弓手登上甲板,箭矢搭上弓弦,警惕地盯着那几艘不速之客。运粮船上的护卫也纷纷拿起武器,守在船舷。
那几艘船似乎也察觉了这边的戒备,航向微微偏转,与船队保持了一段距离,并行了一段,然后渐渐落后,消失在海平面以下。
虚惊一场?周成眉头紧锁。是巧合,还是试探?
“加强了望!各船保持队形,不准脱节!夜航时,灯火管制,没有我的命令,不准点亮任何火光!”周成再次下令。他隐隐感觉到,一双或者好几双眼睛,正在这茫茫大海的某个角落,冷冷地注视着这支船队。危险,或许正在平静的海面下,悄然逼近。
他看向北方,那是沧州的方向,也是赵匡胤和无数将士在浴血坚守的地方。
粮食,必须安全送到。
否则,北线崩坏,江南再稳,也毫无意义。
海风更急,带着咸腥和未知的寒意。
酉时契丹大营金帐
耶律挞烈听着斥候的回报,脸上没什么表情,眼中却闪过一丝满意的神色。
“周军加强了营防,派出了大量斥候反制我们的游骑。向南移动的两支千人队,已成功绕过周军主力,潜入其后方。海路那边,也确认了周军运粮船队的规模和大致航线。”
“很好。”耶律挞烈点点头,“告诉南下的两队,不要急,像狼一样,耐心跟着,找到最合适的时机,狠狠咬一口,能烧多少烧多少,能抢多少抢多少。海路那边……让我们的人继续跟着,看准他们靠岸的时机和地点。陆路抢不到,就从海上抢!抢不到,就烧!总之,绝不能让赵匡胤舒舒服服地拿到这批粮食和箭矢!”
“是!”斥候领命退下。
耶律挞烈走到帐壁地图前,手指在代表运河和海岸线的标记上划过。断其粮道,耗其锐气。等周军人困马乏,箭尽粮绝,军心浮动之时,就是他再次挥师南下,一举奠定胜局之刻。
赵匡胤,你以为在野狐岭逼退我,就赢了?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开始。
看是你的墙厚,还是我的刀子快。
看是你的援兵先到,还是你的粮食先尽。
他端起银碗,喝了一口马奶酒,目光望向南方,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胜券在握的弧度。
夜幕,再次降临。
南北两条无形的战线,在陆地,在海上,在人心,在粮道上,无声地绞杀,激烈程度,丝毫不逊于野狐岭那日的血肉横飞。
而决定这场国运之争胜负的关键,或许就系于那一船船正在破浪北上的粮食,和押运粮食的人,能否冲破重重阻碍,抵达那片渴望它们的血色荒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