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暗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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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成心中疑窦丛生,但更多的是劫后余生的虚脱和后怕。他清楚,这次袭击只是开始。航线已经暴露,敌人知道了船队的规模和防御。下一次,只会更凶险。
“清理战场,抢救伤员,修补船只。改变航向,向正东偏北,全速航行!”周成沙哑着下令。原来的航线不能走了。必须尽快脱离这片危险海域,同时,必须把遇袭和内鬼的消息,尽快传回金陵,传给张横,传给……赵匡胤。
他望向北方,天际已有一线微光。不知将军在野狐岭,是否也正经历着类似的凶险和煎熬。
海风吹过,带着硝烟和血的味道,冰冷刺骨。
卯时野狐岭周军大营
赵匡胤几乎一夜未眠。肩头的伤口在阴冷的清晨隐隐作痛,但这远不及心中的焦灼。昨夜营外契丹游骑的袭扰比前日更甚,箭矢不时射入营中,虽未造成大伤亡,却让全军不得安宁。派出去的斥候回报,契丹主力大营没有异动,但向南派出的两支骑兵依旧不见回返,也失去了踪迹。
粮道……江南的补给……现在到了哪里?是否安全?
他站在帐外,望着南方灰蒙蒙的天空,仿佛能穿透数百里的距离,看到海上的波涛和潜藏的危险。
“将军,”皇甫晖走了过来,他脸色比昨日更差,但眼神依旧锐利如刀,“昨夜我的人在南边二十里外,发现了大队骑兵经过的新鲜痕迹,马蹄印很杂,至少上千骑,分成数股,朝着不同方向去了。看方向……像是奔沧州和运河口。”
“果然……”赵匡胤心下一沉。耶律挞烈真的对粮道下手了,而且派出的兵力不少。“江南船队那边,有消息吗?”
“没有。信鸽昨日放出的,按时间,若有消息,最快也要今日午后才能到。”
等待,是最煎熬的。尤其是明知危险正在逼近,却无能为力。
赵匡胤沉默了片刻,忽然道:“皇甫将军,依你之见,若你是耶律挞烈,劫粮之后,下一步会如何?”
皇甫晖略一思索,眼中寒光一闪:“若劫粮成功,我军断炊,军心必乱。他可能会佯攻我大营,牵制我军,然后以主力猛攻涿州。涿州一破,我军后路被断,粮道更绝,只有溃败或被困死一途。若劫粮不成……他可能会继续分兵袭扰,疲敝我军,同时等待后方援兵和攻城器械,准备一举拿下涿州,再回头与我决战。”
“所以,关键还在涿州,在粮道。”赵匡胤缓缓道,“我们不能在这里干等。必须做点什么,让耶律挞烈,不能全心全意去对付我们的粮道和涿州。”
“将军的意思是……”
赵匡胤转身,看向北方契丹大营的方向,嘴角勾起一丝冰冷的、近乎疯狂的弧度:“他耶律挞烈喜欢袭扰,喜欢让我们不得安生。那我们也让他,尝尝睡不安稳的滋味。传令,全军饱餐,检查兵器。今日白天,养精蓄锐。入夜之后……我亲自带队,去拜访一下他的大营。”
皇甫晖瞳孔微缩:“将军,您的伤……而且,我军疲惫,敌众我寡,夜袭风险太大!”
“风险大,收益也大。”赵匡胤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绝,“不让他痛,不让他乱,他怎么会把派出去抢粮的兵,收回来一些?况且……”他顿了顿,“我们也不是去决战。就像他做的那样,袭扰,放火,制造混乱。让他知道,我赵匡胤,还没到只能缩在营里等死的地步!”
皇甫晖看着赵匡胤苍白的脸和眼中那种近乎燃烧的斗志,不再劝阻,只是重重抱拳:“末将愿为前锋!”
赵匡胤拍了拍他未受伤的左肩:“不,你和你的人,另有任务。盯死那两支南下的契丹骑兵,若有回援迹象,立刻来报。另外,挑选一批最擅长潜伏、刺杀的沙陀儿郎,我有用。”
“是!”
晨光渐渐照亮荒原,也照亮了周军大营中,那悄然升腾起的、以攻代守的决死之气。
辰时金陵文华殿偏殿
张横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他手里捏着一份刚刚由信鸽送到、译出的密码急报,是周成在海上遇袭后第一时间发出的。字迹潦草,透着惊惶和愤怒。
“……遭伪装敌船突袭,疑有内应。激战退敌,损失不详。有三艘不明快船相助,旋即离去。航线已暴露,已改变航向,加速北行。恐敌有后续手段,粮道危急!内奸不除,后患无穷!……”
殿内,徐温、马老疤肃立。周成不在,他正在海上搏命。
“内奸……”张横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目光如刀,看向马老疤。
马老疤脸上那道疤抽动了一下,沉声道:“查了。能接触到最终航行路线和船队详情的,不超过十人。都是跟随将军多年的老人,或者……江南归附后表现忠顺的官员。目前,没有发现明显破绽。但刘守仁府上,昨夜有信鸽放出,方向……似是往北。我们的人试图拦截,未果。徐知诰那边,依旧闭门,但今日清晨,其府中采购的药材,多了一味‘金疮药’和‘安神散’,量不小。”
“信鸽……药材……”张横手指敲击着桌面。刘守仁果然不老实。徐知诰要金疮药和安神散做什么?他府上并无重伤或惊悸之人。
“徐温,”张横看向他,“丈田清税,对刘家,可以再‘仔细’些了。特别是他家的商铺、船行、往来账目。我要知道,他到底通过什么渠道,和北边联系。还有,谢文昌那边,既然服软,就给他点事做。让他出面,联络江南各州有望归附的士绅,筹备一批劳军的物资,要快,要实在。看看哪些人积极响应,哪些人推三阻四。”
“学生明白。”徐温应道,眼中闪过思索。
“老马,”张横继续道,“刘守仁的信鸽没拦住,说明他有我们不知道的传递渠道。给我挖出来!徐知诰要的药,查清楚最终送到了谁手上。另外,水师里,所有和徐知诰、刘守仁有过瓜葛的旧人,全部暗中监控。非常时期,宁可错盯,不可放过一个!”
“是!”
“还有,”张横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舆图前,手指点在外海,“周成遇袭,说明我们的对手,不光在陆上,也在海上,在江南。告诉水师,加强长江口至外海巡逻,任何可疑船只,一律扣查。再准备第二批粮草物资,规模减半,但要多备快船,分散出发,路线保密,由你亲自挑选可靠之人押运。第一批不能有失,第二批必须接上!”
“明白!”
张横看着舆图上纵横交错的线条,仿佛看到了无形的战线在江南、在海上、在北疆同时拉开。赵匡胤在野狐岭苦战,周成在海上遇袭,他在金陵,必须稳住后方,铲除内患,确保粮道不绝。
这盘棋,已经到了中盘最凶险的绞杀时刻。一步错,满盘皆输。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焦躁。必须冷静,必须比暗处的敌人,更有耐心,更狠。
窗外的金陵城,渐渐苏醒。市井的喧嚣隐约传来,与这偏殿内肃杀压抑的气氛,格格不入。
平静的假象之下,真正的厮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