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3章 毒饵(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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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油!硫磺!徐温心头剧震。这些人想干什么?烧码头?还是烧粮船?
“告诉马老疤,人盯死,货看住,但先别动。看看他们到底想在哪动手,抓现行!”徐温咬牙道。现在动手抓人,容易打草惊蛇,也未必能拿到徐知诰的直接把柄。必须等他们自己跳出来。
“是。”
亲随刚退下,楼梯响起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府衙的书吏满头大汗跑上来,气喘吁吁地递上一份文书:“参、参军,北边……八百里加急!”
徐温一把抓过,迅速拆开。是张横从金陵发来的密信,通报了野狐岭的最新情况——赵匡胤重伤但清醒,军粮极度匮乏,箭矢药品奇缺,耶律挞烈日夜袭扰,形势危如累卵。第二批粮草,务必尽快安全运抵,否则北线恐有崩溃之虞!信末,是张横凌厉的笔迹:“江南但有差池,断送北线将士性命者,吾必诛其九族!”
字字千钧,力透纸背。
徐温捏着信纸的手,微微颤抖。压力,从未如此巨大而具体。北边是同袍在流血等粮,江南是蠹虫在暗中作梗。他若稳不住这漕运,若让第二批粮草出了岔子……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楼下码头正在被差役驱散的人群,看着河面上等待的漕船,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
不能再被动防守了。
必须主动出击,敲山震虎,哪怕……手段酷烈些。
“备马!去码头督运所!传令沿河各卡、各仓,自即日起,实行军管!所有漕粮船只、车辆、人员,需凭新的勘合文书通行!敢有怠慢、阻挠、滋事者,无论涉及何人,一律先抓后奏!有敢冲击码头、仓廪者,杀无赦!”
“是!”
徐温大步下楼,翻身上马,在亲随护卫下,向着混乱的码头,疾驰而去。背影在晨雾中,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凌厉。
外海第二批粮草船队
天高云淡,海面是难得的平静,呈现一种深邃的蔚蓝色。二十艘经过伪装、看起来与普通海商货船无异的船只,排成松散的队列,正向着北方航行。与第一批庞大的船队相比,这支船队规模小了许多,船只也更轻快,但护卫力量并未减少,十艘经过改装、隐藏了弩炮的战船混在货船之中,警惕地巡弋在船队外围。
周成站在一艘伪装成商船、实则为指挥船的“海鹘”号船头,脸上被海风和旧伤留下了更深的痕迹,但眼神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锐利和警惕。他手里举着千里镜,不断扫视着海天一线的各个方向。经历了第一批船队的连番恶战,他不敢有丝毫松懈。
“将军,左前方发现船只!三艘,中型,帆式普通,航向与我队平行,距离约五里。”了望塔上的哨兵高声报告。
周成心头一紧,连忙调转镜筒。只见左前方海面上,果然有三艘中型帆船,正不紧不慢地航行着,看起来像是寻常的商船或渔船。但他不敢大意,第一批船队遇袭时,敌人就擅长伪装。
“保持距离,继续观察。命令各船,做好战斗准备,没有我的命令,不准靠近,不准接舷。”周成沉声下令。船队稍稍调整航向,与那三艘不明船只保持更远的距离。
那三艘船似乎也察觉了这边的戒备,航向微微偏转,拉开了些许距离,但依旧不即不离地并行着。
时间一点点过去,气氛在平静的海面上显得格外凝重。周成的心一直悬着。他知道,如果耶律挞烈或江南的内鬼还想打这批粮草的主意,这里是最佳的海上下手地点,再往北,靠近海岸,就更容易得到岸上接应了。
果然,在僵持了约一个时辰后,那三艘并行船只的后方,更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又出现了几个黑点!数量更多,速度更快,正从不同方向,朝着船队包抄过来!
“敌袭!全体戒备!弩炮就位!准备接战!”周成厉声怒吼,最担心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然而,就在船队紧张地调整阵型,弩炮掀开伪装,弓弩手上甲板之时,那三艘一直并行的“不明船只”,突然也有了动作!
只见它们猛地调整帆向,船速骤然提升,却不是冲向周成的船队,而是……斜刺里插向了那些从后方包抄过来的敌船!同时,船体侧舷的伪装木板被迅速掀开,露出了黑森森的炮口和弩机!三面陌生的、从未见过的蓝底白浪旗帜,在桅杆上冉冉升起!
是那三艘神秘快船!它们竟然一直伪装成普通船只,混在附近!此刻,眼见真正的敌人出现,它们终于再次现身,而且目标明确——直指包抄过来的敌船!
“是它们!”周成又惊又喜,心中疑窦却更深。这些船到底是谁?为何屡次相助?
海战瞬间爆发。神秘快船速度极快,机动灵活,炮火和弩箭精准而猛烈,瞬间将包抄敌船的阵型打乱。那些敌船显然没料到会半路杀出程咬金,仓促应战,但也是亡命之徒,立刻分兵抵挡。
“将军,我们怎么办?”副将急问。
周成看着前方陷入混战的海域,又看了看自己船上满载的粮草,咬牙道:“加速!从战场侧翼绕过去!不要参战!我们的任务是运粮!让开主航道,全速向北!”
船队在他的命令下,不再保持防御阵型,而是将速度提到最高,划出一道弧线,试图从战场边缘快速穿过。神秘快船似乎也察觉了周成的意图,主动承担了阻击任务,死死缠住那些试图追击粮船队的敌船。
海面上,炮声隆隆,箭矢横飞,船只穿梭,杀声震天。周成的粮船队像一群受惊的鱼,在战场的边缘险之又险地掠过,将身后的厮杀和谜团,暂时抛在脑后。
他们必须尽快靠岸,将粮食送上陆地。
海上的变数,太多了。
午时野狐岭周军大营
刘山蹲在伤兵聚集处的角落,默默啃着分到的、比昨日更硬更糙的杂粮饼。疤脸靠在他旁边,闭着眼,似乎在假寐,但耳朵微微动着,听着周围的动静。阿鲁依旧昏迷,气息微弱。
营外,契丹游骑的袭扰如约而至,箭矢不时落入营中,带来阵阵骚动和压抑的怒骂。但经过昨日,许多士卒似乎麻木了些,只是默默寻找掩体,或者干脆置之不理,抓紧时间咀嚼着那点可怜的口粮。
气氛压抑得让人发疯。饥饿、伤痛、死亡的威胁,以及对遥远粮草那渺茫的期盼,像一张无形的网,勒得每个人喘不过气。
疤脸忽然睁开独眼,看着刘山,低声道:“小子,怕吗?”
刘山动作一顿,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怕就对了。”疤脸扯了扯嘴角,“老子也怕。怕饿死,怕被契丹狗一箭射死,怕伤口烂掉疼死。但怕没用。将军说了,粮草在路上。咱们要做的,就是活着等到它来。然后,跟契丹狗,好好算账。”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带着一种老兵特有的狠劲:“晚上……有活干。将军点了咱们的将。是死是活,看造化。但就算死,也得拉几个垫背的,不然对不起拓跋老哥,对不起昨晚上折了的兄弟。”
刘山握紧了手里的饼,重重点头。心里那点恐惧,似乎被另一种更沉重、更灼热的东西压了下去。
拓跋叔的弯刀,就在手边。
骨制护身符,贴着心口。
他得活着。
也得让一些人,付出代价。
夕阳,缓缓西沉,将荒原和营寨,再次染成一片血色。
漫长而残酷的白昼即将过去。
而更加危险的夜晚,正在步步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