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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1章 帝兵(200)(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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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天下午,雪帝在大理寺牢房里见了曹敬安。曹敬安是个瘦小的中年人,戴着一副铜框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肿得只剩两条缝,显然是几天没睡好。他看见雪帝走进牢房时,整个人缩了一下,背贴着墙壁,嘴唇哆嗦着说不出完整的话。

雪帝在他对面坐下,没有拍桌子,没有厉声质问,只是平平淡淡地说了一句:“曹敬安,灵脉局三百二十七个人。你认识其中多少?”

曹敬安的脸一下子白了。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音。雪帝没有再说话,只是看着他。牢房里安静得能听见墙壁渗水的滴答声。曹敬安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上,他抬手去扶,手抖得厉害,扶了两次都没扶上去。

“我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孟岐……孟岐让我把灵脉局的档案库里那七份密信换成他伪造的。我换了。后来他又让我去天牢把陆清崖的证词底稿取出来,我去了。证词底稿他没销毁,锁在他书房的暗格里。暗格的位置在……”

一个时辰后,雪帝从牢房里出来,手里多了一张画着暗格位置的草图。裴济川已经等在牢房外面,见她出来便点了点头:“孟府那边的信已经送进去了。盯梢的人回报,孟岐的贴身小厮半个时辰前从后花园假山那边溜出去了,被我们的人截住,从他身上搜出了一封孟岐亲笔写的信和一卷证词底稿。”

雪帝展开那卷证词底稿。纸页泛黄,字迹工整,是她师父陆清崖的手笔。开头第一句写着:“灵脉局自建局以来,所行诸事皆为护佑苍生,绝无通敌叛国之举……”她看到最后一行时,目光停住了。落款处盖着陆清崖的私印,旁边还有一行小字,是后来添上去的,笔迹颤抖但清晰:“吾徒雪帝,见字如面。为师此去无归,望汝珍重。灵脉局三百二十七人,皆托付于汝。”

雪帝把证词底稿慢慢卷好,收入袖中。她的脸上没有流泪,甚至没有太多表情,但殷无咎站在她身后,看见她握着卷轴的指节发白。

当天傍晚,裴济川带着搜查令进了孟府。在书房暗格里,搜出了剩余的全部证词底稿,以及孟岐与玄渊工坊来往的密信、柳延昭送他的傀儡甲样品图、还有一份尚未实施的“挟持天子”详细计划。孟岐本人坐在书房里,面前摊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看着裴济川把暗格里的东西一件件取出来。他没有反抗,也没有辩解,只是抬着头望着窗外渐暗的天色,忽然笑了一声。

“陆清崖死之前说了一句话。”孟岐的声音很平静,“他说,‘你机关算尽,最后也躲不过那丫头来找你’。”

裴济川没有理会他的话,挥了挥手。两名衙役上前将孟岐从椅子上架起来,套上枷锁押出书房。孟府上下百余口人,主仆一律就地看管,等待下一步发落。

消息传到禁卫军驻地的时候,已经是掌灯时分。宋玄微站在议事厅门口,望着城中渐次亮起的灯火,长长地吐出一口气。他转身回到厅内,提笔写了一份简短的呈文递入宫中,孟岐已收押,证词已获,灵脉局旧案人证物证俱全,请旨平反。

第三天清晨,宫中传出旨意:孟岐革职拿办,交大理寺会同刑部会审;柳延昭、周景从犯论处;曹敬安戴罪立功,免死流放;灵脉局旧案平反,原通缉令撤销,追赠陆清崖为灵脉局名誉局主,抚恤灵脉局殉难者家属。旨意末尾有一行小字,是天子亲笔加上的:“雪帝者,灵脉局遗脉,护案有功,着即恢复灵脉局局主之职,重建灵脉局。”

雪帝接旨的时候,站在禁卫军驻地的议事厅里。她穿着那身洗得发白的旧白衫,头发用一根木簪随意挽着,手背上的灼伤结了薄痂。宣旨的紫袍官员把旨卷递给她时,她双手接了,低头看了很久,然后慢慢抬起头,目光越过议事厅的窗扇,望向远处京城连绵的屋脊。

殷无咎站在她身后一步的位置。他看见雪帝握着旨卷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又慢慢松开。她没有笑,也没有哭,只是转过身来,把那道旨卷折好收入袖中,对裴济川和宋玄微各点了一下头。

“多谢。”

只有两个字,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议事厅里格外清晰。

当天下午,殷无咎和雪帝并肩走出禁卫军驻地。穆苍澜已经在街角等着了,手里提着一坛酒和三个粗陶碗。他看见两人出来,咧嘴一笑,把酒碗在街边的石墩上摆开,拍开酒坛的泥封,倒了三碗酒。

“敬灵脉局。”穆苍澜举起碗。

雪帝接过酒碗,殷无咎也接过。三只碗轻轻碰在一起,酒液在碗中晃荡着,映出午后明亮的日头。穆苍澜仰头一饮而尽,抹了把嘴,把碗往石墩上一搁。

“我回酒肆了。”他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雪帝,“丫头,以后灵脉局重建,要人帮忙就说一声。老酒鬼别的不行,跑腿传话还是可以的。”

雪帝端着酒碗,望着穆苍澜灰扑扑的背影消失在街角。殷无咎站在她旁边,碗里的酒还没喝。他偏头看了看雪帝,她端着碗站在午后的阳光里,白衫被风吹得轻轻摆动,脸上的青灰和疲惫被日光融成了一层淡淡的暖色。

“你师父给你的那句话。”殷无咎开口,“你打算怎么办?”

雪帝低头看着碗里的酒。酒面映出她的脸,模糊的轮廓,只有那双眼睛很清晰。她沉默了一会儿,把碗举起来,喝了一口。酒很辣,她呛了一下,但很快就咽下去了。

“重建灵脉局。”她把碗放下,手指在碗沿上摩挲着,“三百二十七个人,不能白死。他们的名字要刻在灵脉局的碑上,他们的家人要有人照顾。我师父说‘皆托付于汝’,那我就接着。”

殷无咎也喝了一口酒。他不太会喝酒,呛得咳了两声,但还是把碗里的酒喝完了。他把空碗放下,转身面对雪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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