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3章 瑞锦书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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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部架上，《十三经注疏》《四书章句集注》列于前，《春秋三传》《周礼》《仪礼》次之，末了是各家经学专着，如崔东璧《考信录》、顾亭林《日知录》之类。

史部架上，《二十一史》自《史记》至《元史》，一色蓝套，整整齐齐码了半壁；《资治通鉴》《通鉴纪事本末》《文献通考》次之；另有各省通志、河渠水利之书、边防舆图之属，林林总总。

子部最杂——《本草纲目》《天工开物》《农政全书》等实用之书居其半，诸子百家、《太平广记》《搜神记》等居其半，间或夹杂些算学、天文、医术、兵法的孤本。

话本子区域最热闹——《文选》《玉台新咏》在前，诸家名诗文集在中，时下名公巨卿的别集在后；最里头一架，却是市井通行的绣像小说、弹词唱本——什么《玉箫记》《金钗缘》《醒世恒言》《古今小说》，还有游记等花花绿绿的封面，引得无数人驻足。

二楼唤作“琅嬛阁“，专藏善本孤本。

架子上有名家抄本，外头罩着琉璃罩子，寻常人等只能远观；二楼是字画碑帖，收藏许多名人真迹，墙上挂得满满当当，连转身都难。

后院还有作坊，是瑞锦书斋自家刻书印书的地方。一进去便闻见浓郁的墨香、纸香。十几架枣木雕版靠墙码着，匠人伏案刷印，刷子“刷刷“作响，一刻不停。另有装订匠将印好的书页折页、齐栏、打眼、穿线，手脚麻利。

据说，瑞锦书斋存书逾十万卷，常年备货不下三万部，雇了匠人、伙计、小厮三十余口，是长沙府第一的大书肆。

顾客也分为几类，一类是老文士，他们慢悠悠踱进来，手捧一壶茶，东翻西看，专挑前朝孤本、名家批校本。有时为一部书与掌柜讨价还价，争得面红耳赤，末了还是乐呵呵买了。

一类是年轻学子，他们多是为备考而来，成捆成捆地买闱墨、时文选本、策论范本。看到自己想买的书籍，结账后喜滋滋去了。

一类是富商巨贾，他们不大懂书，却偏要装风雅，专挑装帧华美的买，买回去也不是读，是摆。陶掌柜应付这类人最得体——拣些刻印精良、名字响亮的推荐，既赚了银子，又不叫人觉出轻慢。

还有一类是商贾家的闺秀、少奶奶。她们专奔集部末架的绣像小说、弹词唱本而去。《玉箫记》《金钗缘》这类，她们捧在手里，脸红红地翻，间或掩口低笑。

瑞锦书斋的掌柜，姓陶，单名一个“斋“字，人都唤他陶掌柜。

陶掌柜年约五旬，身量不高，精瘦精瘦的，穿一身月牙色道袍，头戴四方巾，脚着暖和的牛皮靴。

他生得眉目舒朗，一双眼睛却极为毒辣——任什么书，他只消翻两页，便能说出哪朝刻本、出自谁手、价值几何，从无差错。

他原是江南书香门第出身，祖上做过学政，家道中落，才流落到京城做了书斋掌柜。此人肚里确有真才实学，四部之书如数家珍，连岳麓书院的山长、夫子，遇着版本考据的疑难，都要来请教他。

陶掌柜最讲究待客之道。达官贵人来了，他不卑不亢；穷书生来了，他笑脸相迎，还常赊账给寒士——他说：“书是天下公器，岂能因几文铜钱，便断了读书人的路？“故此瑞锦书斋在士林中名声极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