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0章 大事情(1/2)
李贡闻言,哈哈大笑。
那笑声在狭窄的车厢内回荡,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畅快,也带着几分得意洋洋的炫耀。
他靠在座椅上,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脑后,一副优哉游哉的模样:
“韩兄弟,这你就不懂了吧?”
他眯起眼睛,慢悠悠地解释道:
“太保之祖,都是同一个。从那位灰老太爷往下数,所有的太保,往上倒腾三代五代,都沾亲带故。在鼠道里混,不看修为高低,不看职权大小,就看这个——”
他伸出小指,在韩青面前晃了晃:
“血脉近亲为大。只要是沾亲带故的,那就是自家人。自家人面前,什么规矩、什么命令,都得靠边站。”
韩青听得目瞪口呆,愣了半晌,才问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
“那……那你是怎么知道,你和那个白头太保之间,是那种拐了十八道弯的亲戚关系的?”
他实在想不通,在那种生死一线的危急关头,李贡是如何能在千钧一发之际,精准地喊出那个拗口到离谱的称呼的。
李贡闻言,笑得更得意了。
他从座椅上坐直身子,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用一种“这有何难”的语气,轻描淡写地说道:
“这有何难?”
“韩兄弟,你可知道,执掌各处鼠道结点的大太保,有多少个?”
韩青茫然摇头。
李贡竖起一根手指:“不过八百余个。”
他又竖起第二根手指:“有名有姓、有头有脸、能在鼠道里叫得上号的太保,也只有三千七百余个。”
他摊开双手,语气里带着一种“就这么点东西还需要大惊小怪”的理所当然:
“只要把这些太保的名号、他们彼此之间的亲戚关系,全都背过,不就结了?”
韩青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
嘴巴张了张,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全……全都背过?!
八百多个大太保,三千七百多个有名有姓的太保!
四千多个名字!
四千多张脸!
四千多套亲戚关系——谁是谁的舅舅,谁是谁的表姑姥,谁是谁的姐夫,谁是谁的十六姨的侄女婿!
这……这他娘的还是人吗?!
他盯着李贡,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震惊与敬畏,半晌才挤出一句话:
“全、全都……背过?!四千多个亲戚,和彼此之间的关系……你、你全都背过?!”
李贡看着他这副模样,脸上的笑意更深了。他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一种“区区小事不值一提”的云淡风轻:
“这有何难?”
他顿了顿,补充道:
“做我们这行生意的,走南闯北,到处借道。鼠道是南疆域这边最方便、最安全的通道,一年到头不知道要走多少趟。要是不把这些太保们的底细摸清楚,万一哪天撞到枪口上,岂不是死得不明不白?”
他抬手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所以啊,韩兄弟,我这脑袋里,别的不多,就是装了四千多个太保的名号和亲戚关系。哪个太保脾气暴躁,哪个太保贪财好色,哪个太保护短,哪个太保好说话,哪个太保跟哪个太保是死对头,哪个太保跟哪个太保是亲兄弟——我这儿都门儿清。”
他咧嘴一笑,露出满口白牙:
“今天这事,巧就巧在,那个白头太保,正好是我背过的。他的十六姨,是小耳她娘;他十六姨的丈夫的三舅的表姑姥,是小耳她奶奶;他十六姨的丈夫的三舅的表姑姥姐夫,就是他自己。这关系虽然绕了点,但往上倒腾五代,全是自家人。”
“我一喊出这称呼,他就知道,我不是外人。”
韩青听完,彻底沉默了。
他盯着李贡那张得意洋洋的脸,心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原来……
原来在这世间,真有如此天才之人。
不是修炼的天才,不是斗法的天才,而是——人际交往的天才。
能将四千多个太保的名字和关系倒背如流,能在生死一线间精准喊出那个拐了十八道弯的称呼,能用一张裹着鼠须的白绫子化解必死之局……
这不是天赋,这是什么?
韩青心中嘀咕了一句,看向李贡的眼神,多了几分由衷的佩服。
马车再次启动。
车轮碾压青石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闷响。车厢微微晃动,悬挂的油灯轻轻摇摆,光影在狭小的空间内流转。
那车夫,此刻如同换了个人。
他不再有半点怠慢,手中马鞭频频挥舞,在空中抽出一道道清脆的“噼啪”声。那匹健马,在他驾驭下,玩命地向前狂奔,速度快得惊人。
方才那一幕,已经把他吓得魂飞魄散。
他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差点就成了鼠群的腹中餐。
此刻他对李贡,那是百依百顺,唯命是从。
别说让他快点赶车,就是让他跳下车去推着马车跑,他也会毫不犹豫地照做。
车厢内,李贡掀开车帘,对着车夫的背影,淡淡开口:
“方才的事,回去之后,烂在肚子里。对任何人都不要提起。明白吗?”
他的语气很平静,但那份平静之下,是不容置疑的威严。
车夫浑身一抖,连声应道:“是是是!仙师放心!小的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小的就是赶了一夜车,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贡“嗯”了一声,放下车帘。
马车在鼠道中疾驰,穿过一个又一个岔路口。
终于,在天边泛起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之前,马车停了下来。
韩青掀开车帘,向外望去——
是那个熟悉的茶水摊。
几张简陋的木桌,几条长凳,一个歪歪斜斜的棚子。棚子下的炉灶里,炭火已经熄灭,只余下一堆灰烬。那个平日里在此处卖茶的老汉,此刻不知道躲到哪里去了,只剩下一片空荡荡的寂静。
这里是鼠道的出口,再往前,便是驱灵门乱鸣洞舵口的范围了。
韩青跳下马车,深吸一口气。那带着清晨露水和草木清香的空气涌入肺腑,将他这一夜的疲惫与紧张,稍稍冲淡了几分。
李贡也下了车,站在他身边。
两人相对而立,沉默了片刻。
李贡先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却也带着几分郑重:
“韩兄弟,今日之事,不宜声张。你先回去,该做什么做什么,装作什么都不知道。等申时了,咱们在百消阁碰头。”
韩青点点头,抱拳道:“多谢李兄。今夜若非李兄,我这条命,怕是交代在鼠道里了。”
李贡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市侩的笑容:“哎,客气什么?咱们是合作伙伴,互帮互助嘛。行了,快回去吧,别让人起疑。”
韩青不再多言,转身离去。
他走出一段距离,回头看了一眼。李贡还站在原地,目送着他。见韩青回头,他挥了挥手,然后转身上了马车。车帘落下,马车缓缓启动,消失在街角。
韩青深吸一口气,转回身,加快了脚步。
他一边走,一边脱下身上那件外袍,换回自己原本的衣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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