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匪(2/2)
这山与周围那些灰白色的山峦截然不同。
这里的草木没有半点枯萎的迹象,反而长得郁郁葱葱,格外茁壮。
山道两旁,野草齐腰深,荆棘丛生,藤蔓缠绕,将整座山裹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那些树木更是高大异常,树干粗壮,树冠如盖,枝叶间漏下的月光斑斑驳驳,洒在崎岖的山路上,像是碎了一地的银子。
在这绿树掩映之间,隐约可见一座石木结构的山寨。
寨墙用粗大的圆木和青石垒成,高约两丈,顶上插着削尖的木桩,密密麻麻的,像一排排獠牙。寨门是两扇厚重的木板,用铁皮包着,钉满了铜钉,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寨门上方,挂着一面黑底红字的旗帜,旗上绣着一个斗大“替天行道”四个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此刻,山寨大堂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大堂极其宽敞,能容下数百人。地上铺着粗糙的石板,石缝里积着厚厚的油腻和污垢。四周的墙壁上挂着兽皮、刀剑,还有几面从何处抢来的铜镜,歪歪斜斜的,映出扭曲的人影。屋顶的横梁上吊着几盏铁制的大油灯,灯芯粗如儿臂,火光熊熊,将整个大堂照得亮如白昼。
大堂里摆着十几张粗木大桌,桌上堆满了酒坛、肉盆、碗碟,一片狼藉。
百十来个土匪围坐在桌旁,穿着五花八门——有的披着皮甲,有的套着铁甲,有的干脆就是一件破袄,用草绳捆在腰间。他们的脸上涂着各色的油彩,有的红,有的黑,有的蓝,面目狰狞,活像一群从地府里爬出来的恶鬼。他们正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吆五喝六,猜拳行令,嘈杂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大堂深处,时不时传来女人的惨叫和哭泣声,凄厉刺耳,却又很快被酒酣耳热的喧嚣声淹没了。
大堂正中央,主座的位置上,坐着一个壮汉。
那壮汉身高接近两米,肩宽背阔,坐在那里如同一座铁塔。
他穿着一件明黄色的衣袍,袍子上绣着精美的飞龙纹样——五爪金龙,盘云踏雾,栩栩如生。那是皇帝才能穿的衣服!
衣襟敞开着,露出黑黝黝的胸膛,护心毛又浓又密,足有一巴掌厚,黑乎乎的一片,像是胸口趴着一只大黑熊。
他的皮肤极黑,黑得发亮,像是从煤堆里捞出来的。狮鼻阔口,络腮胡子乱蓬蓬的,从两腮一直连到胸口。脑门光秃秃的,在火光下泛着油光。一双眼睛又圆又大,眼珠子却是血红色的,凶光毕露。那长相,活脱脱就是恶鬼投胎。
他的腰间,赫然挂着三个储物袋。
袋子不大,做工粗糙,与寻常散修用的那种没什么两样。但那三个袋子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东西。
此刻,那黑大汉斜倚在主座的大椅之上,姿态慵懒,像一头吃饱了正在消食的猛虎。他的两条胳膊,各揽着一个人。
左边是一个貌美的农妇,三十出头的模样,五官端正,皮肤白净,虽然衣衫不整,但仍能看出几分姿色。
她的上衣被撕开了一大片,露出半边肩膀和胸口,衣襟散乱,发髻也散了,乱蓬蓬地披在肩上。她整个人软趴趴地伏在黑大汉身上,瑟瑟发抖,半眯着眼睛,一动不敢动,像一只被猫叼住了脖子的小老鼠。
右边是一个清秀的锦衣少年,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唇红齿白,眉目如画,即便是此刻这副狼狈模样,也掩不住那股子俊秀之气。
他的衣裳已经被扯得不成样子,外袍不知去了哪里,只剩下里面的一件白色中衣,也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露出单薄的肩膀和锁骨。他的脸上满是指印和泪痕,一双眼睛红肿着,满是愤怒和屈辱,却虚弱得说不出话来,只能死死咬着嘴唇,任由那黑大汉摆布。
这两个人,身量都不高。那农妇不过五尺出头,那少年更矮一些,在那黑大汉怀里,就像两个玩偶,被随意地揉捏着。
黑大汉的左手搂在农妇腰间,粗糙的大手在她腰背上随意地摩挲着。右手却伸进了少年的兜裆,毫不遮掩地胡乱摸索着,脸上挂着一脸享受的坏笑,嘴角咧到耳根,露出一口参差不齐的黄牙。
少年浑身僵硬,脸色惨白,嘴唇咬出了血,却发不出一点声音。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像一根被狂风吹折的细竹,随时都会断裂。
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从大堂门口溜了进来,缩着肩膀,弯着腰,小碎步跑到黑大汉面前,“噗通”一声跪倒在地。
“大当家的!”
那是一个探子,生得獐头鼠目,一双绿豆眼滴溜溜地转,满脸谄媚。他跪在地上,双手撑地,脑袋几乎贴到了地面。
黑大汉眼皮都没抬一下,依旧在摸索着,嘴里漫不经心地问道:“什么事?”
“小的们发现一个商队!”
黑大汉“嗤”了一声,抽出右手,在椅背上蹭了蹭,满不在乎地说:“商队就商队呗。这有什么好报的?老子劫过的商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还用得着你来报?”
那探子抬起头,绿豆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大当家的,这商队可不一般!小的们在里面发现了一个公子哥——”
他顿了顿,故意卖了个关子,见黑大汉的目光终于移过来,才继续说道:
“那公子哥,生得那叫一个俊!比唱戏的小生扮上都要好看!白白净净的,细皮嫩肉的,那身段,啧啧啧——”
他没有说下去,只是舔了舔嘴唇,露出一个心照不宣的猥琐笑容。
黑大汉的眼睛猛地亮了。
那双血红的眼珠子,像是两团燃烧的火,迸射出贪婪而淫邪的光。
他“嘿嘿”地笑了起来,嘴角咧得更开了,口水顺着嘴角往下淌,滴在那少年的肩膀上。少年浑身一抖,脸色更加惨白了。
“好!好!好!”
黑大汉连说了三个“好”字,声音粗犷得像打雷。他将那农妇和少年随手一推,两人像破布娃娃一样摔在地上,发出两声闷响。农妇连滚带爬地缩到角落里去,少年却爬不起来,只能蜷缩在冰冷的地上,瑟瑟发抖。
黑大汉坐直了身子,那双血红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探子,喉咙里发出一声吞咽口水的声音。
这时候,坐在离他最近位置上的一个土匪站了起来。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精瘦汉子,一样的黑皮,一张马脸,颧骨高耸,两腮深陷。他的右眼戴着一个黑色的眼罩,左眼倒是完好,目光阴鸷,像一条毒蛇。他穿着一件黑色的铁甲,甲片上满是刀痕箭孔,显然是久经沙场的老手。
他走到大堂中央,朝黑大汉抱拳一礼,声音沙哑:“大哥,您且稍坐。我这就去把那商队抢了,把那公子哥给您取回来,让大哥消遣。”
黑大汉“哈哈”大笑起来,笑声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他伸手在那精瘦汉子的肩膀上重重一拍,拍得那汉子身子一晃,险些跪倒。
“还是老二有心!”黑大汉的声音粗犷而快活,“速去速去!”
那独眼汉子咧嘴一笑,露出满口黄牙:“大哥放心。兄弟办事,什么时候出过差错?”
他转身,大步朝堂外走去,边走边吼:“小的们!抄家伙!跟老子下山!”
大堂里顿时炸开了锅。土匪们纷纷从桌边站起来,有的抓起刀,有的抄起棍,有的灌了最后一口酒,有的往怀里揣了几个馒头,乱哄哄地往门口涌去。脚步声、吆喝声、刀械碰撞声混在一起,嘈杂得像是菜市场。
不到片刻,大堂里便空了一大半。
黑大汉重新靠回椅背上,血红的眼睛望着门外漆黑的夜色,嘴角挂着那恶心的笑容。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干裂的嘴唇,像是在品尝什么美味。
“俊俏的小公子……”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期待,“嘿嘿嘿……”
角落里,那锦衣少年趴在地上,泪流满面,无声地哭泣着。
远处,马蹄声如雷鸣般响起,渐渐远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