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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8、拜野神,求得存,不以行法论旁门(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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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走得不急。

沿途所见,也一一入眼底。

有老妇仍在祭桩前烧香,只是此时多了两个孩跪在她身后,额头上点著红泥。老妇每念一段祭辞,便拿一根细枝沾了香灰水,点在孩子眉心。

不远处,几个少年倚在屋簷下,正肆无忌惮地打量陈舟。

他们衣衫半,胸口丶肩背丶手臂上多有刺青。有的是蛇,有的是蝎,有的是一条细长怪鱼。刺青边缘隐有灵光,显然是以某种药血刺入皮肉,日久之后,已能同体内气血相连。

其中为首一个精壮的少年怀里盘著一条青黑蛇,那蛇探出头来,朝陈舟吐了吐信子0

陈舟闻声瞥了一眼,蛇便猛地缩回少年怀中,像是受了惊。

少年面色一变,抬头看向陈舟,眼中多出几分恼意。

“山寨地处蛮荒,少有人教导,少年人便野了些,并无恶意,道长莫怪!”

领路的寨民狠狠瞪了那几个少年一眼,转过头同陈舟解释。

陈舟并不在意,随他前行。

寨东较为清净。

住处是一座院,院墙以竹木围成,里面有三间木屋,一株矮矮的青叶树立在院角,树下摆著一只缺了口的石缸。

引路寨民推开院门,向陈舟展示。

“道长,这便是秦道师原先住处。寨老已叫人打扫过,屋中被褥也换了新的。若还缺什么,道长吩咐一声就是。”

“知道了。”

陈舟环绕了一眼,点头应声。

那寨民迟疑片刻,似想什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只躬身退走。

陈舟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雾中,方才转身入院。

院中的确已经打扫过,地面无叶,屋中桌椅也擦得干净。可这份干净之下,仍残留著些许旧日痕迹。

窗棂上贴著几张旧符,门后也有。

角处的梁柱上,还有一道细划痕,像是曾经挂过什么法器或木牌。

陈舟先走到窗前,伸手揭下一张旧符。

符纸已经有些发脆,边角微卷,墨迹也被潮气浸得模糊,可符路大体还在。

陈舟细看片刻。

安神符。

倒也不是多高明的符箓,胜在平和稳妥。若夜间受邪气扰神,或有恶梦惊魂,此符能护住心神。

窗上三张,门后一张,床榻旁还有两张。

贴得很仔细,绝非随手为之。

陈舟又看了看屋内摆设。

桌上空无一物,柜中只有几件旧衣,想来有用之物早已被收走。床榻被褥是新换的,但床板下方仍残著一点极淡的药香。

除此之外,便无什么其他的痕迹了。

只是单从这些,便能看出那位秦道友绝非粗疏之人。

她住在此处时,已经察觉到不对,将安神符贴满屋中,明她至少在出事前便受过某种扰神之象。

可饶是如此,她仍旧遭了劫。

此地之事,怕比乌七婆口中的入山伐木复杂得多。

陈舟心头思量著事,也没在外出,随意寻了个干净的地方坐定,入了静中。

天色一点点暗下,寨中人声渐低。

先是鸡犬归栏,随后各家木楼灯火亮起。远处祭桩前又烧过一轮香,兽骨铜铃在晚风中响了一阵,继而也渐渐止息。

到了亥时左右,寨中大半灯火熄去。

只有几处屋中还亮著火光,陈舟坐在黑暗里,眸光半阖。

他并未真正入定,只将灵觉收束在院四周,不外放太远,以免惊动寨中人。

青萝虽让他一切以自身为重,但既然都应下许道师此事,陈舟便不会轻看,自当尽力而为。

他白日里明日去瞧瞧,只是给乌七婆听,也是给寨中那些盯著他的人听。

若秦鹭之死真有人做手脚,那想来今日自己突然造访,有些人便不大能坐得住,会生出些动静来。

又过了半个时辰,寨中最后一点零星的光也消散。

子时方过。

寨中雾气忽然重了几分。

这雾来得无声无息,先是贴著地面流过,随后一点点漫过院墙,缠上窗棂。窗上的安神符被雾气一浸,符纸边缘轻轻翘动。

陈舟睁开眼。

远处的铃声,不知何时停了。

整座寨子忽然静得有些过分,连鸡犬声都没了。

陈舟起身,推门而出。

门轴发出一声极轻的响动,随即又被雾吞掉。

他没有走正门,而是身形一折,借院角青叶树的遮掩,悄然越过院墙,在一处阴影里。

太素元光初成,虽还远远谈不上神妙尽显,可收敛气息丶隐去身形这等细微用法,倒比寻常法术更顺手几分。

一线淡不可见的元光贴著他袖角游走,将他整个人的气机压在雾色之下。

陈舟沿著白日里记下的路,朝寨子后方行去。

寨后有一处木栅栏。

栅栏外,便是通往后山的窄路。

白日里他入寨时便看过此处。

若按乌七婆所,秦鹭当日便是从这里入山。

陈舟没有急著出去,只在栅栏旁一株老树后站定,静静看著。

雾色在身前流动。

约莫一盏茶后,一道巧灰影自寨子深处悄然窜出。

那东西速度极快,贴著墙根而行,几乎不发出半点声响。它先跃上一处木栏,又借著屋簷阴影一荡,转眼便到了寨后栅栏旁。

借著雾中微光,陈舟看清了它的模样。

是一头灰毛猴。

约莫两尺高,身形瘦,尾巴却长。眉眼间颇有几分灵性,双爪还套著细铜环,铜环上刻有驭兽符纹。

不是寻常野猴,是被人驯养的灵兽。

灰猴到了栅栏前,先是回头望了一眼寨中,随后便极灵巧地钻过木栅下方一处缝隙,朝后山窜去。

陈舟眼神平静。

果然是叫他等到了。

他白日里言明日再查,若有人心中无鬼,自然不会急著动作。

可若有人担心他明日真去后山看出什么,今夜便多半要遣东西入山,或传信,或毁痕,或惊动什么早已布下的手脚。

灰猴才刚钻出栅栏,足下雾气忽然亮了一线。

那一线光极细,似蛛丝,又比蛛丝更快。

光丝贴地一绕,倏然化作一圈绳索,正绊在灰猴两只前爪之间。

灰猴猝不及防,整个身子往前一栽,重重摔在泥地里。

它反应极快,尾巴一撑便要翻身跃起。

可第二道光丝已从雾中弹出,绕过它腰腹,又将两只后爪一并锁住。

只几个刹那的功夫,这头灰猴就被捆得结结实实。

它呲牙低吼,喉咙里发出尖锐叫声,双眼凶光毕露,铜环上的驭兽符纹也随之一亮。

陈舟从树后走出。

灰猴见了他,挣扎得越发厉害,口中发出一连串急促叫声。

那声音不像寻常猴鸣,倒似带著某种节律,像是在传讯。

陈舟抬指一点,一缕元光在它喉间,猴鸣戛然而止。

灰猴瞪大眼睛,胸腹剧烈起伏,眼中灵性十足,却也满是怨毒。

陈舟蹲下身,看了看它爪上的泥,又看了看它腰间缠著的一枚细木牌,内里残著一丝香火气。

另有一缕极淡的阴冷气息,正与后山方向遥遥相连。

它果然不是单纯逃窜。

陈舟伸手将木牌取下,并未发觉有什么异样,好似只是一个寻常之物。

不过陈舟可以肯定若让它带进后山,明日自己再去看,所见恐怕便已不是今夜的后山了。

灰猴被他取走木牌,眼中凶光更盛,忽然张口一吐。

一枚细若牛毛的黑针自它舌下射出。

距离太近,黑针几乎瞬息便至陈舟眉心。

可还未近身三寸,便被一层淡淡元光拦住。

黑针悬在半空,针尖上泛著惨绿色的毒光。

陈舟目光稍冷。

“倒还藏著手段。”

灰猴死死盯著他,怨毒横生。

陈舟原本还想试著从这灵兽身上看出些驭主痕迹,可见此情形,便知已无必要。

这畜生虽通灵,却终究不会答话,更也不愿答话。

况且它既被遣来做这等事,身上多半还藏著旁的手段。留得越久,反倒越容易生变。

陈舟看著它,淡声道:“虽是畜生,倒也有几分奉主的忠心。”

话音方,一道细若发丝的元光自他指尖垂下。

灰猴似察觉生死临头,眼中怨毒转作惊恐,喉间被封,却仍挣得满身泥水。

下一瞬,光丝穿心而过。

灰猴身形猛地一僵,眼中光彩迅速散去。

陈舟松开指尖,束缚灰猴的光丝也随之散开。

那头灰猴倒在泥地里,胸口只有一点极细血痕。

没有挣扎多久,便彻底没了声息。

陈舟站起身,将木牌收起。

也就在此时。

寨中某处昏暗房间里,供桌上的一盏青灯骤然炸开。

灯油溅在木桌上,燃起几缕暗火。

一名约莫四十岁的男子猛然睁开眼。

他面容瘦削,颧骨高起,半边脸上刺著一只灰猴纹样。那纹样原本伏在皮下,此刻却像是被人活生生剜去了一块,变得血肉模糊。

男子先是一怔。

随后整张脸骤然扭曲。

他扑到供桌前,看著桌上一只已经裂开的猴形木牌,喉间发出一声凄厉哭嚎。

“我的灰!”

“我的灰啊!”

木楼外,有人被这哭声惊醒,低声问道:“孙师,怎么了?”

男子却像是没听见。

他双手捧著那枚裂开的木牌,眼中血丝密布,浑身气血与刺纹一同翻涌。

片刻后,他猛然抬头,望向寨后方向,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外乡人!”

“你不讲道义!”

“好明日才探查的,今夜便擅自动手。”

“这是欺我寨中无人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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