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5、转道龙蛇,昔年旧怨(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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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舟一路驾著遁光远去,自然不知道许无衣和青萝在他走后又了些什么。
大泽上空水汽极重,遁光离开道场后,没过多久,四周便重新被一层层薄雾裹住。
这些雾不同于雾泽山寨四周的浑浊阴雾,也不同于许无衣别府中三光神水映照出来的清润水气。
它更粗粝,也更狂野。
水泽丶烂泥丶草木丶兽腥丶腐叶,种种气味混在一起,被日光一照,便从无数沟壑水洼当中缓缓升起。
陈舟立在遁光之中,衣袖被风吹得微微向后。
他如今已成玉骨,较之先前,驾驭遁光时也有了些不同。
从前催动纵光遁形术,更多是以法力托身,依术而行。
眼下则像身体本身便更容易与外界灵机相合,遁光一起,风水之气自然随身而动。
这并非他的遁速便比之前快了有多少,而是更加畅快,少了许多滞涩。
法力在身子中一转,外界灵机便有应和,遁光也随之呼啸而起这等变化在平日里并不显眼,可行在万里山水之间,便叫人心中颇有几分踏实。
陈舟没有急著催快遁光。
他只按照许无表先前所的方向,一路往北而去。
大泽广阔,水道纵横。
底下有时候是一大片看不见边际的芦苇荡,有时候又是深不见底的黑水潭。
偶尔也能瞧见几处山寨,依山傍水而立。
此般景象,他这些年看过不少。
可这一次离去,心境却与从前不同。
初入大泽时,他只是一个炼炁士。
而如今,他已成筑基二重,玉骨在身,又得地肺玉汞。
纵然天下之大,仍有太多不能招惹之人,太多不能窥看的事物。
可终归不再是当初那个只能在山野中心摸索的散修了。
想到这里,陈舟神情并未有什么变化,只是将遁光压低了几分,避过一片积云。
云中水气颇重。
穿过去时,衣袖上沾了些细碎水珠。
他抬手一拂,那些水珠便自行散去。
如此行了一日功夫,大泽里的水气便渐渐淡了。
底下水道变窄,山势增多,原本大片大片铺开的湿地,也逐渐被起伏山岭取代。
再往前,便算是出了大泽范围。
陈舟寻了一处山头下,取出许无衣给他的路线玉简,又对照著从前游记中记下的方位,略略辨认了一番。
沧梧山,云麓渡。
来是山名,可实际上,这沧梧山同龙蛇山一般,依旧归在十万山这片广大山系当中。
只不过它并非龙蛇山那等散修聚居之地,而是十万山往北延伸出去的一条支脉。
山势更高,也更近中土边地。
若要去云麓渡,自然可以沿许无衣所的路线一路北上,出了大泽后直入三江古道,再转向沧梧山境。
可陈舟此刻站在山头上,望著远处连绵起伏的山脉,心中却忽然动了动。
龙蛇山这个名字好像在他心中已经过去了很久很久。
可一旦想起,许多旧事便自然而然浮了上来。
柳长庚丶苗九龄。
这些人丶这些事,明明过去并没有太久,可眼下回想起来,却已经像是隔了许多年的事情。
眼下想起来,竟然有些唏嘘感怀。
陈舟想了想,若按最近路线走,确实不必经过龙蛇山。
可若稍稍偏转方向,绕行半日到一日,便能顺路过去一趟。
眼下距离龙宫会尚有半载,他虽要赶去云麓渡搭乘天舟,却还不至于连一两日都挤不出来。
而且自己储物法器中,确实还有些眼下用不大上的东西。
蜈妖甲片丶杂碎灵材丶一些早年所得的旧物。
这些东西留在身上,未必有多少用处。若能在涤尘市变卖成法钱,再采买些往后修行
法体所需的辅助灵材,倒也不算白跑。
【太素元光妙气章】中关于法体自有其修行关窍。
元光法体需以法力丶肉身丶神魂三者相合,再借诸般清正灵材洗炼,使元光不只行于经脉丹田,而是遍照周身诸处。
这一步,既要水磨,也要资粮。
大泽之中适合他的东西不多,龙蛇山与涤尘市虽算不得什么大坊市,可胜在熟悉,又聚著许多散修旧货。
不得便有些可用之物。
念头定,陈舟便不再犹豫。
他抬头辨了辨方位,身形一动,重新纵起遁光。
清光掠过山脊,朝著十万山旧路而去。
龙蛇山,炎炎洞。
将近两载光阴过去,这座洞府看上去并没有太多变化。
若有什么不同,大约便是洞中那股子火气比从前躁了些。
苗九龄已经有好些日子不曾好生炼丹了。
对于一个丹师而言,这不是事。
炼丹最忌心浮气躁。
火候丶药性丶灵机丶时辰,这些样样都要稳。
可若是心里压著一桩恶心事,便是开了炉,也容易在细微处出岔子。
偏生的,苗九龄最近就惹上了这么一桩事。
而且还不是寻常麻烦。
事情真要起来,还要追溯到当年九寒山那一遭。
当初劫修余波不止,寒鸦道人扣了他的灵材,又扣了钱道人。苗九龄没舍得动用那些压箱底的人情,便请了几个相熟之人去帮忙。
柳长庚自不必。
陈舟是恰逢其会,被苗九龄顺手点出来顶了缺。
至于邱如海。
苗九龄如今想起这名字,便觉得胸口那股火气往上冒。
当初他识人不明,错信了此人。
本以为邱如海炼就玄光,性子虽冷淡些,可到底也是龙蛇山中相熟的道友。
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做事又有几分章法,若有他出手,此事应当稳妥。
谁曾想,九寒山上生出变故,邱如海听见南山大王四个字,转头便走。
若只是走也就罢了。
修行界里,人各自保,这一点苗九龄不是不明白。
可此人后来竟像是将那日的事情全都算到了旁人头上。
先是避了许久不露面,再后来听人,他离了龙蛇山,往沧梧山一带去了。
苗九龄本以为此事便到此为止。
毕竟寒鸦道人已死,灵材追回,钱道人也保住了性命。
虽其中凶险,险些叫柳长庚与陈舟折进去,可事情总归是过去了。
他后来将自己多年炼丹心得送给陈舟,也算是为此事作了一番补偿。
可谁能想到,不久之前,邱如海竟又回来了。
而且是筑基而回。
此人外出两年,也不知在何处撞了机缘,竟得了一道青冥风煞,以此铸就道基。
虽只是中乘道基,可对于龙蛇山这等散修聚集之地而言,筑基二字,便已经足够压下许多人。
炼炁士同筑基修士之间,完全不可同日而语。
哪怕邱如海当年只是炼就玄光,已能让许多散修高看一眼。
如今合煞筑基,法力蜕变,行走间风痕绕身,山中寻常炼炁士见了,自然更不敢轻易触霉头。
便是龙蛇山山主,也曾亲自见了他一面。
虽山主乃是紫府修为,不至于将一个新晋筑基放在多高位置,可面上仍旧称了一声友。
这一声友下来,许多事情便变了。
过去苗九龄在龙蛇山经营多年,凭丹道手艺与人情往来,确实织起了一张不的关系网。
山中七八成修士都买过他的丹,不少人也承过他的便宜。
可这些人情,放在一位筑基上修面前,便不大顶用了。
丹药嘛,又不是只有苗九龄一人能炼。
便是他所炼丹药好些,可若为了几瓶丹药,便要冒著得罪筑基修士的风险,那就不值得了。
大不了往后多花几枚法钱,去涤尘市别家买,或是请人从山外带。
这般帐,散修们算得极清楚。
苗九龄自然也清楚。
可清楚归清楚,现在邱如海要他低头赔礼,那比杀了他还难受,何况他并不觉得自己欠了对方什么。
当初九寒山之事,是他苗九龄请人助拳不假。
可邱如海既然接了这桩事,临阵见势不妙而走,事后不愧疚,反倒回来讨债,这算什么道理?
偏偏邱如海还真就这么做了。
他回到龙蛇山后,第一件事便是寻到炎炎洞,当年九寒山一战,他出力甚多,结果却叫别人捡了便宜。
苗九龄当时听得险些气笑。
寒鸦道人是谁杀的?东西是谁取的?当日邱如海又在何处?
这些话他之前当著邱如海的面问出口,可这个不要脸的东西,却若非自己先拚命牵制了那寒鸦道人,那两个辈早便死了。
既然他出了大力,那寒鸦道人留下的东西合该有他一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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