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轻启门扉(2/2)
裙摆是简约的直筒设计,面料的垂坠感极好,没有繁琐的蕾丝,没有夸张的裙撑,只有最基础、最考验裁缝功底的剪裁线条。
奥菲利婭站在试衣间的落地镜前,看著镜子里的自己。
这件衣服把她整个人包裹得严严实实,连一丝多余的皮肤都没有露出来。
但奇妙的是,那种被彻底包裹所带来的禁慾美感,反而比之前暴露的款式更加强烈,更加引人遐想。
左手被完全遮挡在长袖里。
她试著做了一个標准的突刺动作。
轻薄的布料顺著她肌肉的纹理自然拉伸,没有任何阻碍。
这种无拘无束的感觉,甚至比她平时的便装还要舒適。
连手套的边缘都被遮挡得严严实实,再也看不出一丝异样。
她对这件衣服,简直满意到了极点。
“少夫人,这件简直是为您量身定做的奇蹟!”
莉莉安在旁边由衷地惊嘆,眼中满是狂热,“这种极简的復古款其实非常挑人,很难驾驭,气质稍微差一点、撑不起来就会显得老气横秋。但您穿上……老天,您就像是古籍里走出来的女武神,高贵又不可侵犯!”
奥菲利婭推开门。
这一次,她走得很快,步伐完全恢復了往日作为骑士的利落与颯爽。
直筒的丝质裙摆隨著她的动作,在脚踝处如同水波般荡漾摆动。
克莱因看著大步走出来的奥菲利婭,眼中闪过一抹明亮的光彩。
高领设计衬托出她优越的颈部线条,长袖遮住了所有的皮肤。
但那种由內而外散发出来的绝对自信和勃勃英气,却比之前任何一套都要强烈得多。
这才是奥菲利婭。
她不需要繁复的装饰来点缀,不需要刻意的收腰来討好。
她只需要一件能让她自由活动的衣服便能展现自己的风采。
“就这件吧。”
奥菲利婭停在克莱因面前,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做出了决定。
“这件最舒服。”
她甚至难得地带了点小女孩炫耀的心思,抬起双臂,向克莱因展示了一下衣服宽裕的活动空间。“而且……”
她顿了顿,补充了一句,视线低垂,落在自己被袖口完全遮挡的左手上:“袖子很长。”
克莱因瞬间看懂了她未尽的言语和隱藏在坚强外表下的一丝敏感。
他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向前走了一步,隔著柔软的布料,精准地扣住了她的左手。
奥菲利婭的手指在袖子里猛地蜷缩了一下,似乎想要退缩。
但下一秒,感受到掌心传来的属於克莱因的温度,她深吸了一口气,五指缓缓展开,隔著布料,用力地反扣住了克莱因的手。
“这件確实很適合你,是我今天看到最美的一套。”
克莱因握著她的手没有鬆开,转头看向一旁的莉莉安。
“莉莉安,不用再看了,就定这个版型。”
他语气篤定,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贵族做派,“面料用你店里最好的,细节部分你来全权把控。记住,钱不是问题。”
虽然这已经是第二次听到这位贵族老爷如此財大气粗的发言,但莉莉安还是激动得双眼放光,连连点头。
“没问题!老爷!您就交给我吧!”
她啪的一声掏出炭笔,在隨身的小本子上飞快地记录著灵感和修改意见。“领口这里,我可以加一圈极细的银线刺绣,低调又奢华……袖口用隱藏式的暗扣设计,方便少夫人活动……”
奥菲利婭回到试衣间,换回了自己的骑士便装。
当脱下那件復古款样衣时,她心里竟破天荒地生出了一丝不舍。
穿回熟悉的便装,一粒粒系好纽扣,最后,重新戴上那只厚重的左手手套。
她推开门走出来。
莉莉安已经手脚麻利地把三件样衣重新套回了人偶模型上,並盖上了防尘布。
“少夫人,尺寸和版型都已经彻底確定了。”莉莉安把小本子小心翼翼地收进围裙口袋,“大概需要半个月的时间进行纯手工製作。中间可能还需要您来试穿一次半成品,做最后的微调。”
奥菲利婭点头,语气温和:“辛苦你了。”
她拿起放在柜檯上的佩剑,熟练地掛在腰间,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莉莉安向著正要离开的两人深深地鞠了一躬:“感谢您的慷慨!祝二位百年好合!”
“走吧,回家。”
克莱因推开裁缝铺的厚重木门。
门上的铜铃剧烈摇晃,清脆的金属碰撞动静传出很远。
傍晚街道上的冷空气瞬间涌进带著暖意的店铺。
奥菲利婭紧跟在克莱因身后,走出了店铺。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
街道两旁的煤气灯接连亮起,昏黄的光线勉强驱散了初冬的黑暗,在石板路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马车停在街道的尽头。
管家雷蒙德站在马车旁,身姿笔挺得像是一桿標枪,即使在冷风中也纹丝不动。
看来他已经处理完了克莱因安排下来的事情,亲自赶到了这里。
两人並肩走在湿冷的石板路上。
克莱因自然地走在外侧,挡住了偶尔经过的行人。奥菲利婭走在內侧,习惯性地將手按在剑柄上。
雷蒙德看著走近的两人,他注意到了奥菲利婭步伐的微妙变化。
平时这位实力深不可测的骑士走路,步幅精准如尺规,目光锐利,隨时保持著警戒。但今天的步幅却比平时大了一些,显得更加隨性,那双常年紧绷的肩膀也完全放鬆了下来,甚至隱隱向少爷的方向倾斜。
这是卸下防备、充满安全感的表现。
雷蒙德在心底无声地嘆息了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
少爷確实有著不可思议的、改变人的魔力。
能让一个常年紧绷、满身伤痕的骑士彻底放鬆下来。
雷蒙德收回视线,警惕地扫视了一圈周围的暗巷,確认没有任何异常的魔力波动后,他恭敬地拉开马车的车门。
“老爷,夫人。”他微微欠身,动作標准得挑不出一丝毛病,仿佛他天生就是为了贵族的体面而生。
克莱因先一步上了马车。他没有立刻坐进车厢,而是转过身,站在踏板上,向车下的奥菲利婭伸出手。
奥菲利婭站在马车踏板前,仰起头看著克莱因伸出的手。
昏黄的煤气灯光在他的背后晕开一圈光晕。她没有任何犹豫,將左手,稳稳地放进克莱因温暖的掌心里。
借著克莱因手腕传来的拉力,她轻盈地跨上马车。
车厢里的空间並不算大,两人並排坐下后,膝盖几乎要碰到一起。雷蒙德走到马车前,动作利落地坐上驾驶位。
“驾。”
伴隨著一声低喝,马鞭在空中挥动发出一声脆响,马车缓缓启动。坚硬的车轮碾过凹凸不平的石板路,车厢隨之发出规律的顛簸。
车厢里的煤气灯散发著微弱而温暖的光,空气中瀰漫著淡淡的皮革味和克莱因身上特有的、常年接触炼金材料留下的草药清香。
“今天连著试了三套衣服。”克莱因率先打破了车厢里静謐的沉默,“觉得怎么样”
他侧过头,目光深邃地看著奥菲利婭在半明半暗光线下的侧脸。
奥菲利婭没有转头,只是静静地看著前方的煤气灯光影在窗帘上快速掠过。
“很累。”她实话实说,语气里带著一丝不易察觉的娇嗔,“比在训练场连续挥剑两小时还要累。”
那些繁琐得让人眼花繚乱的绑带,沉重得仿佛能压断脖子的裙摆,还有勒紧得让人无法呼吸的胸腔。每一样都在极大地消耗著她的体力。
但……她並不討厌这种感觉。甚至,当看到他眼底的惊艷时,她觉得这一切疲惫都烟消云散了。
克莱因闻言,忍不住低低地笑了一声,胸腔发出愉悦的震动。
“结婚確实是一件极为消耗体力的活儿。”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认真而温柔,“不过,你今天穿那三套衣服,都很漂亮。”
他把这句话说得极其自然,就像是在陈述一个毋庸置疑的真理。没有任何刻意的奉承,也没有华丽的辞藻堆砌。
奥菲利婭的身体猛地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定定地看著克莱因。街道上流动的光线时不时地打在克莱因的脸上,勾勒出他深邃的眉眼。
他的坦然与真诚,像是一把柔软的刷子,让奥菲利婭心里最坚硬的某处瞬间化作了一汪春水。
她发现,自己似乎非常喜欢克莱因的夸奖。哪怕这个不解风情的炼金术士用词匱乏得毫无水准,翻来覆去只有一句“很漂亮”,却让她没有了想像中的忐忑与不安,只有一种脚踏实地的、被稳稳接住的满足感。
“那件復古款的,等莉莉安彻底做出来之后,加上合適的配饰,会更好看。”
奥菲利婭收回视线,顺从著身体的疲惫,轻轻靠在柔软的皮质椅背上。折腾了一下午,她確实有些累了。她闭上眼睛,感受著马车规律的摇晃,呼吸渐渐变得平缓。
克莱因坐在旁边,看她闭目养神,便没有再打扰。他从怀里翻开了一本隨身携带的、记录著晦涩公式的炼金术笔记。
纸张翻动时发出的细微“沙沙”动静,在这个安静狭小的车厢里显得十分清晰,却又莫名地让人感到安心。
不知道过了多久,奥菲利婭缓缓睁开眼。
她没有动,只是用余光静静地看著克莱因的侧脸。他看书时很专注,神情平静,长长的睫毛在眼瞼下方投出一片阴影。
马车突然碾过一块凸起的石头,车厢猛地摇晃了一下。
借著这股惯性,奥菲利婭顺势往克莱因的方向靠了靠。
两人的肩膀轻轻碰在了一起。隔著衣料,她能感受到他身上传递过来的、源源不断的体温。
碰触之后,她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刻拉开距离,而是就这么静静地靠著他,仿佛找到了一个可以永远停靠的避风港。
克莱因的目光依旧停留在笔记上,似乎完全没有察觉到肩膀上的重量。但他却自然而然地把左手挪了过来,宽大的手掌准確无误地盖在了她搭在膝盖上的手背上。
车窗外,银鳞港的街道景色在夜色中不断后退。
马车转过一个街角。一缕明亮的煤气灯光透过车窗的缝隙扫了进来,在克莱因的笔记上划过一道明亮的线。
就在光线划过的那一瞬,奥菲利婭的手指微微一动,隨后反手一握,坚定地扣住了克莱因的手指。十指交缠。
克莱因翻书的动作终於彻底停住。
他没有转头,嘴角却克制不住地上扬。他单手合上那本其实半天都没看进去一页的笔记,隨后反手用力,將奥菲利婭那只手,完完全全、严丝合缝地包裹进了自己的掌心里。
马车继续在夜色中前行,朝著他们共同的家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