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七盏路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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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铃只响了一声。
声音从东坡方向传来,在雪后的山谷里,像有人站在很远的地方,用指甲轻轻拨了一下铃舌。
白蒲将铃放在桌上。
“不是风。”
林照玄用两根细竹片夹住铃身,翻看内。黑漆薄得像一层旧灰,边缘却有新划痕,显然近期有人动过。
“先拆外层。”他,“不要直接抠里面的东西。”
王成安立即在纸上记下铃的现状:铃口朝下,内附黑漆,漆边有细缝,铃身外侧一处旧磕痕,铜绿分布不匀。
陆远看向邵平川。
“东坡有谁?”
“赵六斤护着两个女人往那边走。”他,“一个姓桑,一个————叫阿满。”
白蒲抬眼。
“他们已经离开了吗?”
“若按脚程,昨夜该到东坡。”
韩守义忽然道:“东坡不是去白河的正路。”
“所以铃声不是他们为了赶路摇响的。”宋青禾。
桌旁那张写着“先看她带的铃”的竹篾,正压在铃边。
陆远伸出手,停在铃上方,没有碰。
“也可能是有人让我们听见。”
“那就更不能现在追着声音去。”王成安道,“先把证据封存。”
许二急道:“可桑大姐和阿满在那边。”
“正因为她们在那边,才不能只凭一声铃去。”陆远回答,“我们带着原件、底单和回执过去,若有人想把我们引开,正好让他等。”
他让陶顺取来一只木盒,把铜铃连同竹篾一并放进去,外面缠三道纸绳。白蒲在第一道绳上写“铃”,王成安在第二道写“竹篾”,第三道由陆远签下开启条件:东坡当事人在场,或有三名见证人共同验封。
封好以后,陆远才让众人收拾出发。
杜先生没有跟去。
他把暂缓归并的单据交给陆远,又将总库的旧钥匙交给陶顺。
“从今日起,原件不入重抄册。”杜先生,“但我只能暂缓十日。”
“十日够查第一层。”王成安道,“十日之后若还要归并,须把这张单一起附上。”
“若上面不认呢?”
“那就把不认的人名和日期记下来。”
杜先生苦笑了一下。
“你们记得倒是快。”
“因为别人会没过。”
陆远将单据折好收进防潮袋。
临走时,陶顺将一块旧铜牌交给邵平川。
“你的保单先留在我这里。不是扣,是怕再有人把后半句揭掉。”
邵平川看着铜牌,问:“你还信我?”
陶顺道:“我信纸,不先信人。你若做过,纸上总有;没做过,也不能叫别人替你添”
这话得不重,却像一块石头进空井里。
大天刚蒙蒙亮,他们分成两队。
陆远、王成安、白蒲、宋青禾和林照玄走东坡旧道;周衡、许二押着原件箱,经西侧缓坡绕行。韩守义留下,与杜先生核对总库的归并函。
两队约定在东坡脚下汇合。
雪后的山道比昨夜清楚。林照玄走在最前面,每隔一段便停下,检查路旁树枝。东坡方向的脚印并不只有一行。
有赵六斤的厚底鞋印,两只脚轻重均匀;有桑素琴的窄鞋印,右脚地略浅;还有阿满的脚印,步距较,经过陡坡时曾被人扶过。
除此之外,还有第三组脚印。
鞋底宽,外缘有缺口。
和后岭路灯底下发现的那组相同。
“跟了他们一夜。”周衡若在此,必会这样。
陆远蹲下看雪印。
第三组脚印在东坡岔路口停过,随后绕到更高的山梁。没有下坡,明那人没有跟着赵六斤进入村道,而是提前去了某处等候。
白蒲取出纸尺量足印。
“右脚外沿缺一角,脚长九寸半。暂记特征,不记身份。”
王成安补充:“脚印受雪覆盖,时间只能估,不写死。”
许二不在,若他听见,必会笑着瘦子连脚印也不肯认人。
前方出现一座废弃的土地庙。
庙门歪着,门槛上积雪被踩开。赵六斤留下的脚印进入庙内,又从后墙出去。桑素琴和阿满也进去过,但二人没有从正门出来,而是沿着墙根走向后坡。
庙中没有人。
神龛里供着一尊没有五官的泥像,脸上被人抹了厚厚一层白灰。供桌上放着半碗热水,水面还在缓缓散气。
宋青禾伸手靠近碗沿,没有碰。
“刚放不久。”
陆远看向神龛后。
林照玄取下背灯,照出泥墙上几行新刻字:“东坡不问姓,先问带铃。”
“白河不问亲,先问谁领。”
两句字迹不同。
第一句刻得浅,第二句刻得深,最后一个“领”字旁边还有一枚的鱼形印。
闭眼鱼。
王成安把纸贴在墙上拓下印痕。
“这不是桑素琴留下的。”白蒲道。
“你如何判断?”
“她若要留给我们看,不会只刻半句。她知道我们会核原件。”
陆远走到庙后。
一根细绳从泥墙底下穿出来,拴着一枚铜片。铜片被风吹动,偶尔撞墙,发出很轻的声响。
东坡的铃声,或许就是从这里传出去的。
绳子另一端延到坡下,却被人割断。
断口新鲜。
“有人在我们来之前撤了。”林照玄。
白蒲看向庙门外。
“不是撤,是确认我们听见了。”
他们没有继续追绳,而是沿赵六斤留下的脚印下坡。
走出一里,山脚出现几间低矮民舍。最靠外的一间门前堆着湿柴,门上挂着一只旧药局布袋。
赵六斤从屋后迎出来,先看陆远,再看后面的人。
“你们怎么来了?”
“找桑素琴和阿满。”
赵六斤神色一变。
“她们没到?”
“到过。”赵六斤道,“昨夜子时到的。阿满发热,我把她们送到孙婆家。天未亮,桑姑娘有人在外头摇铃,便出去看了一眼。回来后只东坡不能久留,要带阿满去白石沟。”
“她们现在呢?”
“往白石沟去了。”
“谁告诉她们白石沟安全?”
赵六斤迟疑。
陆远看见他手里捏着一张纸。
“拿出来。”
赵六斤将纸递上。
是一张药局旧票,票角剪半圆,正是借票。背面写着:“白石沟南井,取旧物。”
款没有名字,只有一个闭眼鱼印。
“这票谁给你的?”陆远问。
“桑姑娘。”
“她从谁手里拿的?”
“她没。”
“阿满呢?”
“她醒过一次,喊了个名字。”
“什么名字?”
赵六斤皱着眉回忆。
“她,“不是他。”然后又,“阿哥在井边。
王成安的手指停在袖口。
陆远看了他一眼,没有让他出声。
赵六斤继续道:“桑姑娘听完脸色很难看,让我守在这里等你们。她若你们到了,就把这张票交给你们,但不要跟去白石沟。”
“为什么?”
“她那边有两个井。”
白蒲接过药票,先查看纸质和墨迹。
“票是旧票,字是后写。款印也不是盖上去的,是用硬物压出的鱼形痕。”
王成安凑近看。
“字迹不像桑素琴。”
“也未必是给她的人。”白蒲道,“先记票号。”
陆远问赵六斤:“她们走了多久?”
“不到一个时辰。”
“走哪条路?”
赵六斤指向村后。
那里有两条路,一条向白石沟,一条通往东坡旧井。
“她们走的是哪条?”
“桑姑娘去白石沟,可脚印————”
赵六斤着,忽然停住。
林照玄已经蹲在路口。
雪地上,两行脚印先朝白石沟,走出几十步后,忽然折回,改向东坡旧井。桑素琴的鞋印比较清楚,阿满的脚印中间有几处被拖过,像是身体不适。旁边还有一行陌生脚印,宽底、右外沿缺角。
三组脚印最后汇在一起。
往旧井方向去了。
“她们被人带走了?”宋青禾问。
“没法这样定。”陆远道,“也可能是桑素琴发现有人跟踪,故意绕路。”
他们沿旧井走。
半路上,树枝间挂着一段蓝布,和后岭矮门上的布料相同。林照玄取下,布角缝着细黑线,线头打的是药局常用的双结。
白蒲用镊子挑开布缝。
里面藏着一片纸。
“见铃不近井。”
纸上只有五个字。
“谁写的?”赵六斤问。
“不能确定。”王成安道,“但它至少明,写字的人知道铃和井有关。”
陆远看向前方。
东坡旧井就在坡顶。
井圈比普通水井宽,四周围着一圈低矮石栏。井盖是厚木板,板上钉着三道铁箍。雪面没有被掀动的痕迹,井边却有四个人站过的脚印。
桑素琴、阿满、陌生人,还有一个更的脚印。
不是孩子的鞋印。
像有人穿着过大的布鞋,脚跟不稳。
周衡和许二从另一侧赶来。
“箱子已经在坡下。”周衡,“我们看见一道车辙进过白石沟,但没有返回。”
许二喘着气,举起一块从路边捡的木片。
木片上刻着半个“西”字,背面涂着蓝漆。
“在车辙旁找到的。”
陆远接过木片。
“是西舍旧箱的木片。”
林照玄指向井旁一块倒下的石碑。
石碑背后压着一封信。
信封没有印,没有封口,只写着:“给拿铃的人。”
陆远没有立即拆。
王成安先检查纸张边缘,白蒲检查墨迹和折痕,宋青禾确认信上没有药粉。确认后,陆远才打开。
信里只有几行字:“井下没有孩子,也没有尸骨。旧帐把井写成去处,是因为从井边转手最方便。”
“成安不是井里捡来的。阿远也不是井边生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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