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堪回首】晚安,古兰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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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陆的肌理正被某种超出认知的恶疾侵蚀。
起初只是地壳深处细微的、蛛网般的黑线,如同潜伏的血管瘤。
而后,它们开始向上攀爬,撕裂岩层,蚀穿土壤,无声无息地蔓延过平原、丘陵,最终抵达海岸线。
黑色的纹路像是有生命的藤蔓,缠绕着礁石,探入海水,所过之处,生机被抽离,色彩被抹去,只留下一种接近虚无的灰败。
天象随之剧变。
远方的苍穹,不再是澄澈的蓝或晚霞的红,而是被一种不断翻涌的漆黑与暗红缓缓浸染。
那色彩并非云霞,更像是在纯净画布上泼洒开的、腐败的脓血,带着令人作呕的、不祥的质感。
它从地平线尽头升起,沉默而坚定地向着天顶、向着那轮给予世界光明的太阳逼近、合围。
阳光如同被无形之手掐住的烛火,明度一寸寸衰减,温暖一丝丝抽离。
最终,当那污浊的色彩彻底吞噬天穹的每一寸,太阳——那曾经辉煌炽烈的星体——显露出了它的“病容”。
一轮“黑日”悬于天顶。
它依旧保持着圆盘的轮廓,边缘却呈现出破碎、融蚀般的锯齿状,仿佛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日轮本身是沉郁的、吞噬光线的黑,而边缘处,粘稠的、暗红色的“物质”如同濒死创口渗出的毒血,缓慢地、持续地“流淌”而下,汇入周遭翻腾的黑红天幕。
它不再散发光与热,只投下冰冷、死寂、令人绝望的阴影。
整个世界,如同罹患不治之症的病人,正步入最后的、不可逆的衰竭。病变,已直达“心脏”。
汇聚,无声地弥漫,将所经之处的色彩与生机尽数吞噬。它们如同为某种存在铺设的、悲哀的绒毯,最终围拢在这片面向大海、曾经开满不知名蓝色小花的空旷高崖。
崖顶之上,身影林立。所有的岁主汇集于此。
而在所有人的中心,伫立着一位黑发的少女。
她身姿挺拔,手中的长柄战刃斜指地面,刃身在越发黯淡的天光下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她是此刻聚集于此的意志的象征,是文明的引领者
然而,她那总是坚毅锐利的金色眼眸,此刻却盛满了足以压垮山岳的复杂情绪——挣扎、痛苦、不忍,以及一丝连她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绝望的预兆。
不仅仅是她。
环顾四周,每一道望向黑雾深处的目光,都藏着相似的沉重。
因为即将从那里走出的,并非单纯的、可被憎恨与恐惧定义的“敌人”。
他曾是援手,是导师,是在无数绝境中力挽狂澜的背影。
他曾于深夜里分享过篝火与故事,笑声爽朗。
他曾用那如今燃烧着毁灭火焰的手,小心翼翼地为一个受伤的孩子包扎。
他曾是……许多人生命中无法抹去的一道光。
而现在,他们必须将兵刃对准这道光,为了文明存续的理由,去做一场可能无人能还的“了断”。
肃杀之气凝结如冰,压得人喘不过气。风声似乎都消失了,只剩下黑雾缓缓翻滚的细微声响,以及每个人胸腔内沉重如擂鼓的心跳。
这是暴风雨降临前,死寂到令人耳鸣的真空。
所有人都知道,接下来发生的,将是最终之战,也是最后的……诀别。
……………
来了。
沉重的脚步声,从黑雾深处传来。每一步,都让崖顶的地面微微震颤。
一个高大、残破、燃烧着黑焰的身影,缓缓撕开雾幔,走入这片最后的“净土”。
他拖着一柄巨大的黑剑。
剑锋拖过地面,并非留下寻常的划痕,而是犁开一道道不断向两侧扩张、深不见底的黑色裂缝,裂缝边缘逸散着湮灭的气息,仿佛深渊正贪婪地试图将生者的世界撕开、吞没。
他脸上覆盖着苍白的骷髅面具,眼眶处是深不见底的黑暗。
唯有两点猩红如凝结血块的光芒,在面具的眼孔后亮起,冰冷,空洞,再无往日一丝一毫的温度或情绪。
暗黑色的火焰如同他无法摆脱的诅咒与痛苦外显,缠绕着他的身躯,升腾,舔舐着污浊的空气。
风,带来了浓烈的、铁锈般的血腥味。
最后的厮杀,没有宣战,没有怒吼,在这令人窒息的寂静中,骤然爆发!
所有身影,在同一瞬间动了!
磅礴的共鸣力冲天而起,化作斑斓而致命的洪流,各式兵刃撕裂空气,带着决死的意志,袭向那孤独而来的黑色身影。
然而,现实残酷得令人心胆俱裂。
那暗黑色的火焰——“朱狱”——仿佛拥有自己的意志与饥渴,它不仅焚烧物质,更直接灼烧灵魂,吞噬能量,将一切攻击与防御化为滋养自身的虚无。
围攻变成了单方面的碾轧与消散。
一个接一个的身影在黑剑的弧光或黑焰的舔舐下败退
终于,场中还能站立的,只剩下黑发的少女。
她手中的战刃在与黑剑的数次交击中早已布满裂痕,最终在一次格挡后,哀鸣着寸寸碎裂,化为金属碎片散落在地。
黑剑带着终结的气息,再次举起,锁定她的头颅。
就在这一刻,少女眼中闪过决绝的光芒。
她的手中燃起血焰,随之而来的是一柄燃烧着火焰的长刀……
这是……他们用血共同浇铸的武器…这也是唯一能够对他造成有效伤害的武器
看到这柄血刃的瞬间,那高举黑剑、宛若死神化身的身影,动作出现了极其细微、几乎无法察觉的……凝滞。
但也仅仅是刹那。
黑剑依旧带着开山裂海之势,重重斩落!
少女咬紧牙关,双手紧握血刃,横架而上!
“铛——!!!”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响彻崖顶,狂暴的气浪将地面的碎石尘土尽数掀起!
少女脚下的岩地瞬间龟裂下沉,她喉头一甜,鲜血自嘴角溢出,整个人如同被巨锤击中,向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数十米外的岩壁上,又滑落在地。
血刃虽未脱手,但她双臂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内脏翻腾,更多的鲜血染红了身前的地面。
黑色身影一步步走近,黑剑再次抬起,剑尖锁定她的心脏。
那两点猩红的目光,依旧冰冷,漠然。
少女挣扎着,以血刃支撑地面,摇摇晃晃地站起来。
她看着那越来越近的剑尖,看着对方毫无波澜的猩红眼眸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腥甜,双手重新握紧血刃,将残存的所有力量注入其中,刀身发出悲鸣般的嗡响。
她摆出了迎击的姿态,亦是迎接终结的姿态。
黑剑刺出,快如黑色闪电,直指她的心口。
少女也清吒一声,血刃化作赤虹,迎向那毁灭的剑尖。
然而,预想中兵器碰撞的巨响没有传来。
在剑尖即将触及血刃、或者说是她的身体的最后一瞬,那柄黑剑,那毁灭的轨迹,极其诡异地……偏转了一线。
而少女全力刺出的血刃,却沿着那细微到近乎不存在的破绽,毫无阻碍地、深深地——
“噗嗤。”
一声闷响,并不响亮,却仿佛抽空了战场上所有的声音,也抽空了少女全身的力气。
“她还是…没有选择我啊…”
时间,似乎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凝固。
她右手的虎口被反震得崩裂,鲜血淋漓,正死死攥着血刃粗糙的刀柄,指关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仿佛要将指骨都嵌入其中。
刃身的大半截,已然没入他的胸膛。暗红色的、带着奇异微光的血液,顺着血槽缓缓渗出,沿着刃尖,一滴,一滴,砸落在两人之间的地面上,积成一滩小小的、触目惊心的血洼。
直到这时,她才看清。
他脸上那苍白的骷髅面具,在血刃贯体的瞬间,出现了蛛网般的裂痕,随即如同风化千年的陶片,悄然碎裂、剥落,露出其下那张她曾无比熟悉、此刻却苍白如纸、布满裂痕的脸。
那些裂痕,并非战斗造成的新伤,而是仿佛从身体内部、从存在本源蔓延出来的腐朽印记。
它们错杂地爬满他的左半边脸庞,从额角斜贯至下颌,深的地方如同龟裂大地下的深渊,漆黑,虚无,吞噬着一切光线。
而他那双眼睛——右眼依旧是深邃的赤橙色,却黯淡无光;左眼则被裂痕侵蚀过半,残余的瞳孔里,凝固着最后一点微弱的、仿佛风中残烛的血色。
此刻,这双残缺的眼睛,正隔着几乎可以感受到彼此呼吸的、血腥的距离,静静地、深深地,望着她。
他的右手,依然握着那柄骇人的黑剑。剑身斜斜地悬在她的腰侧,锋利的刃尖离她的身体,不过寸许之遥。
那是一个只要手腕轻轻一递,便能瞬间将她腰斩的距离。
然而,剑柄在他手中松松地握着,甚至因失去力量而微微晃动。
他……在最后一刻,收了力。
这个认知如同最冰冷也最灼热的闪电,劈入少女混乱一片的脑海。
为什么?
无数个“为什么”在她颅内疯狂冲撞、嘶鸣,却找不到出口,只能化作一片尖锐的空白与嗡鸣。
她想松开手,想扔掉那柄仿佛突然变得滚烫、沉重无比的血刃,想后退,想尖叫……可她的身体,她的手臂,却像被最坚硬的寒冰冻结,被无形的锁链死死捆缚,僵硬地维持着刺入的姿势,动弹不得。
只能眼睁睁看着,他的血,和自己的血,混合在一起,顺着刀柄流淌,浸透她的手腕,也染红了他胸前早已残破不堪的黑色衣襟。
他的嘴唇微微动了动,喉结滚动,似乎想说什么,却只挤出大量带着的血沫。
在那被血沫堵满的喉咙深处,几个破碎的音节,极其艰难地、几乎微不可闻地挤了出来:
“对……不……起……”
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了那只未被裂痕完全覆盖的右手。
手上的火焰已经微弱到几乎熄灭,露出下方那只同样布满细密黑色裂纹、仿佛一触即碎的手。
这只手,带着冰凉的、没有丝毫生命热度的触感,颤抖着,却异常轻柔地,抚上了她沾满血污和泪痕的脸颊。
很冰。
很凉。
像触摸一块在深渊里沉没了千万年的石头。
他的身躯,开始失去支撑的力量,向前缓缓倾倒。
少女如梦初醒,惊慌失措地松开刀柄,伸出双臂,接住了他倒下的身体。
好轻。
轻得不像一个曾背负山岳、横扫千军的存在,倒像是一具早已被掏空了内部、只剩下脆弱外壳的残破人偶。
当他靠入她怀中,那件早已千疮百孔的黑色风衣,终于承受不住般,从边缘开始化为细密的黑色灰烬,簌簌飘散。
遮蔽之下,触目惊心的“真相”再无保留地展露在她眼前——
裂纹。
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深可见“骨”的黑色裂纹。
它们如同最恶毒的诅咒藤蔓,爬满了他的脖颈、肩膀、胸膛、手臂……每一寸裸露的肌肤,甚至透过破碎的衣物,可以看到躯干上同样布满。
这些裂纹并非静止,其深处仿佛有粘稠的黑暗在不断流动、侵蚀,将他的身体切割得支离破碎,宛如一件被精心打碎后勉强拼合起来的瓷器。
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臂。
“咔……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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