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1章 柜子（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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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9年9月20日。

灾难发生后第825天。

傍晚于墨澜下班回来的时候雨已经在了。学习班就在家属区里头，走几步的事，不用接。她写完了作业趴在桌上画画，彩铅盒打开着，桌面上散了几根用过的笔。

于墨澜换了鞋坐下来，从口袋里摸出几张钢票搁到桌角。

"这个月零花钱。五十。省着花，别一次买零碎全花了。"

雨抬头看了一眼钢票，又低头继续画。

"妈给过了。也是五十。"

"那就攒着。"

林芷溪还没下班。于墨澜去厨房烧了壶水，刚把水灌进暖瓶，楼道灯亮了。敲门。

何妙妙站在门口，手里拎着一个牛皮纸袋，皱巴巴的，用了不知道几手了。

"来了来了。"她侧身挤进来，先冲雨扬了一下纸袋。"上次生日我空着手来的，一直欠着。今天碰见好东西了，给你补上。"

她把纸袋搁到桌上，雨放下笔打开。

一本灾前的旧画册，铜版纸印刷，封面蹭掉了一块漆，但内页完好。翻开第一页是一片海，蓝得不真实，海面上有几条白色的船。

雨的手指停在那片蓝上面。渝都没有海。林芷溪家在海边，但都是二老到临江来，雨出生以后从没去过，也没见过真的海。灾前的世界印在这种纸上，颜色比她手边彩铅里最亮的那根还亮。

"灰摊上淘的，十块钱。"何妙妙在桌边坐下来。"卖书的老头这本他留了半年了，没人要。谁还看这个？我看见里面颜色多，想起你画画。"

"谢谢妙妙姐。"雨翻到下一页，一座雪山，白得扎眼。

于墨澜从厨房把两只杯子端过来，一只递给何妙妙，另一只搁到自己这边。开水，没有茶。

"怎么样？联络处。"

何妙妙接过杯子灌了一大口，烫了，嘴角咧了一下。她在联络处干了三天，整个人比在通信组的时候绷了一圈。不是身体上的，通信组调频按秒表比这累多了。

"别提了。"她把杯子搁到桌面上，手指在杯上蹭了两下。"头一天齐玥让我排文件夹。绿的是在管的，蓝的是等审的，黄的是退回去重报的。就这三种颜色我排了一整天。排完了她过来翻了一遍，抽出两本，错了，重来。"

"哪错了？"于墨澜问。

"一本蓝的底下压着半张便条，写了个日期，齐玥有日期标注的要单独放。我你一开始没告诉我啊？她看了我一眼，就那种看法——"何妙妙拿手在自己脸前面比了一下，半边脸绷着半边脸不动，"——然后'你排完了就知道了'。"

"第二天呢？"

"搬旧册子。一个柜子一个柜子地搬出来，按年月重新码。第三天还是搬。通信组的活我闭着眼都能干，到了那边连一个表格的栏位名都跟我以前认的不一样。我这栏怎么跟通信组那张不一样？齐玥'这是联络处的表'。就这一句。"

门开了，林芷溪回来了，肩上挎着布包。看见何妙妙在，笑了一下，把包搁到门后钩子上，也倒了杯水坐下来。

"联络处呢？"

"在齐玥怎么折腾我。"何妙妙又喝了一口水，这回没烫到。"林姐你是没见她那个办公桌。什么东西放哪个格子，笔筒里的笔尖朝哪边，全有规矩。她每天下班前还要把当天经手的材料清单手抄一份锁进抽屉里。电脑里明明都有，她还要手抄。"

"怕数据被改？"林芷溪。

何妙妙想了想。"也许吧。但也有可能就是她习惯。这个人什么都要自己过一遍才放心。"她歪了一下头，"实话我还没碰见过这种人。在通信组信号断了就是断了，修就完了，没人跟你玩这些。联络处那整层楼安安静静的，走廊里走路都轻手轻脚，话的声音比电台风扇还。"

"吴秉德呢？"于墨澜问。

"基本看不见。里面那扇门关着，一天开两三次。今天上午进去了一个人，不认识，待了快一个时。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也可能本来就那样。齐玥把那个人的材料收走了，没放到外面的柜子里。"

"放哪了？"

"她桌子底下有一个铁皮矮柜，锁着的，不让我碰。我第一天搬东西的时候低头瞄过一眼，里面册子不少，封皮上有印，颜色跟外面柜子里那些不一样。"

何妙妙这话的时候在喝水，完咽了一口，目光在杯子里，没觉得这句话有什么特别的。

于墨澜端着自己的杯子。颜色不一样。齐玥在宿舍门口过，红的。他没追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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