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墙里墙外原一色,江湖何必问前身(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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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段王爷的江湖》之第8卷《墙里墙外》

第十六章墙里墙外原一色,江湖何必问前身(1)

浮云散尽见苍山,墙里墙外一样天。

莫问前身何处是,此心安处即家园。

——段郎《疑心诀》

开春之后,段郎没有急着上山。

他说苍山上的雪还没化尽,点苍洞前的路还冻着。其实这是托词。别院里的老梅发了新芽,菜园子也该翻地了。他放不下那些豆角和葡萄,更放不下家里刚刚回来的两个女儿。

段蓉和段芸回昭化去了。她们是去接石娇和雪碧。

石娇把昭化城主的大印交给了段蓉。交接那日,昭化城摆了三天流水席。四乡八寨的头人都来了,有送牛羊的,有送绸缎的,还有几个寨子把自家酿的苞谷酒一坛一坛地往城主府里抬。

石娇带着段蓉站在城楼上,指着远处的山道说:“蓉儿,娘守了这城二十多年。你记住,昭化不是你和你妹妹的私产。这城是那些山民一锄一锄从石头里刨出来的。你做了城主,第一要护好他们,第二再谈别的。”

段蓉跪下来磕了三个头,说:“娘放心。女儿不把昭化治好,不配做大理国的郡主。”

石娇笑了,说:“那娘就放心了。”

雪碧在一旁,什么也没说。她只把段芸叫到跟前,从袖中取出一支极旧的银笛,说:“芸儿,这是你爹当年在昭化时给你娘的。如今你娘和你爹团聚了,这支笛子你带在身上。想我们了,就吹一曲。你爹说过,没有马的速度能超过笛声。”

段芸接过笛子,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没有落下。她抱了抱雪碧,说:“娘,我会常回来看你。”

雪碧道:“不必来看。你自己把日子过好了,就是对我最好的看望。我和你爹在大理别院,你和姐姐在昭化古城。只要心里有,千山万水也是邻居。”

段蓉和段芸在昭化住了半月,把城务交接停当,又陪石娇和雪碧上了几趟山,采了些春茶。然后四人沿官道一路向南,回了大理。

段郎在大理城南门外迎接。他穿了一件半新的青布袍子,牵着那匹温驯的白马。远远看见两辆马车一前一后驶来,他翻身上马,迎了上去。

石娇从车窗里探出头来。她一眼就看见了段郎。那个二十多年前在昭化古城里鲜衣怒马的青年,如今已是个头发花白的老者。可那双眼睛,还是和从前一样,看人的时候像带着一汪洱海的水。

段郎在车前勒马,翻身下来。他走到车前,什么也没说,只伸出手去。

石娇看着他,忽然笑了。她把手放进段郎掌心里,任他扶着走下车。雪碧跟在后面,脸上也带着笑。

段郎看了看石娇,又看了看雪碧,说:“两位夫人,别来无恙。我这菜园子,正缺两个帮忙拔草的。”

石娇道:“拔草可以。先管饭。”

段郎哈哈大笑,牵着她往城里走。段蓉和段芸跟在后面,一个给雪碧打帘子,一个吩咐下人搬行李。城门口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有认得段郎的,便对旁边的人说:“看,段王爷接媳妇了。”

旁边的人问:“段王爷不是有王妃吗?”

那人便笑:“段王爷的媳妇,比咱们村的母牛还多呢。”

众人哄笑。段郎听见了,回头朝人群挥了挥手,说:“多什么多。我家里锅大,盛得下;房子多,住得下。”

笑声更大了。

段蓝和段菻也在城门口等着。段蓝上前给石娇和雪碧行礼,说:“两位阿姨一路辛苦。别院已经收拾好了,请先回府歇息。”

段菻则跑到马车旁,踮着脚往里看,嘴里喊着:“石姨娘、雪姨娘,我跟蓉姐姐和芸姐姐最亲,还给你们留了桂花糖!”

雪碧掀起车帘,伸手摸了摸段菻的脑袋,说:“小王爷又长高了!”

段菻道:“那是自然!我天天练功,还天天吃肉!”

段蓝一把将他拉回来:“行了行了,先让姨娘们进城。你这样堵着车门,像什么样子。”

段菻吐了吐舌头,闪到一旁。段郎领着马车,缓缓穿过大理城中的青石板路。街道两旁,不少百姓认出了他,纷纷拱手。段郎一路抱拳回礼,偶尔停下来和熟人招呼几句。有人问他:“王爷,今天接的是谁啊?”

段郎就笑:“接的是我的菜园子新总管。”

那人不明所以,便也跟着笑。

经过城东的悦来客栈,一个卖糖葫芦的小贩朝段郎鞠了一躬,说:“王爷,小人的爹当年在城门口卖了四十年糖葫芦。他说您每回打胜仗回来,都要买两串,一串自己吃,一串给马吃。”

段郎勒住马,笑道:“你爹还好吗?”

小贩道:“好。就是老念叨您。他说段王爷是个连马都不亏待的人,亏待不了大理。”

段郎从怀里掏出一把铜钱,塞给小贩:“给你爹买壶好酒。就说段真之替他再买两串糖葫芦。一串给我,一串给我的马。”

小贩双手捧着铜钱,眼泪都快下来了。段郎朝他挥挥手,继续打马前行。段菻在旁边看得眼热,小声对段蓝说:“大哥,父王这派头,比皇帝还威风。”

段蓝道:“父王这不是派头,是人缘。你多学着点。”

段菻道:“怎么学?总不能让我给马买糖葫芦吧。”

段蓝被他逗得一笑,不再说话。

石娇和雪碧住进了别院。曹雪琴早给她们布置好了屋子。石娇的住处叫“石阁”,雪碧的住处叫“碧坞”。两处紧挨着,中间只隔一道小竹篱。石阁前种着几丛杜鹃,碧坞后栽了一排湘竹。

段郎说:“你们姊妹住一起,有伴。以后家里菜园子里的草,全归你们管。”

石娇道:“你想管,也得管得着。这别院里,上上下下几十口人,你问过几个?还不都是凤姐她们在操持。”

段郎道:“你这话说得对。所以在别院,你们说了算。我只求一样——别把我的葡萄架拆了。”

雪碧捂着嘴笑。石娇也笑,转头对刀白凤说:“姐姐,这人老了,反倒学会油嘴滑舌了。”

刀白凤道:“他呀,是现在才把舌头找回来。以前那根舌头,光用来品茶和训人了。”

段郎在旁听着,也不辩。他走到葡萄架下,看了看那几串刚挂果的青粒,对石娇和雪碧说:“你们来得正好。我前些日子和红叶一起把《归雁》改了改。今晚都到听琴榭来。红叶弹琴,苏珍焚香,凤儿煮茶,我们听曲。这别院的日子,从今天起才叫齐整。”

白苏珍从月亮门里出来,手里拿着几卷刚整理好的旧稿。她听见段郎的话,说:“好。今晚正好把新写的几段唱词也带上。让红叶看看,能不能配上曲子。”

段郎道:“你写了唱词?”

白苏珍道:“是关于这别院的。不是大雅之词,就是些柴米油盐的俗句。你听听就知道。”

段郎道:“俗句好。太雅了,家里人听着反而生分。”

这时柳梦璃从云台方向走来,手里提着一只竹篮。篮子里装着几样新采的药材,还有一包晒干的金线莲。她走到石娇和雪碧面前,温声道:“两位妹妹初来,我也没什么好东西。这包金线莲是苍山北麓采的,补气养神,给妹妹们泡茶喝。”

石娇接过竹篮,说:“梦璃姐姐太客气了。我们在昭化就听说过您的大名。神药谷的人,个个都是活菩萨。”

柳梦璃道:“什么活菩萨。不过是个采药人。妹妹们不嫌弃就好。”

雪碧道:“姐姐说哪里话。这金线莲,我在昭化时就听药农说过,是极难得的山珍。今日见了,果然名不虚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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