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2章 开拍（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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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十七日，酒馆那场戏，这是整部电影的核心段。

下午三点，酒馆还没有营业，马库斯和老板谈好了包场费。

摄影师摄影机架在吧台对面，固定机位，一个中景镜头框住吧台前的两个位置。旁边另一台机器做侧面补充。

录音师把指向性话筒藏在吧台的花瓶后面，不入画。

张国荣已经到了，高媛媛坐在桌前，面前放着一杯还没动的啤酒。她今天化了淡妆，但故意把眼下的黑眼圈留着，没有遮。

郑辉走到她面前，蹲下来：“等会儿开了机，你面前坐的就是你俩的共同朋友。

你想什么就什么，想多少就多少，想停就停。没有台词，没有剧本。你不用演。”

高媛媛看着他，点了点头。

郑辉站起来，走到监视器后面：“开机。”

张国荣端着一杯威士忌，在高媛媛旁边坐下。

画面里，两个人并排坐着，中间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酒馆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汽车声和海鸥的叫声。

张国荣没有急着话，他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然后把杯子放下，侧过头看向高媛媛，他先开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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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寒暄几句后，高媛媛端起啤酒杯，喝了一口，可能酒劲上头，开始絮叨。

“1998年，我十九岁。第一次听到他唱歌，是在音像店里，老板放的。我站在那里，听了整一首歌，然后买了那张C。”

“后来他来京城拍广告，我去试镜。见到他的时候，我紧张手都在抖，我带了两张他的C让他签名。”

她着，嘴角有笑意，像是回忆里品尝到了甜。

“试镜完了，我留下来等他签名。他就坐在那，拿着笔，很认真地签。签完还跟我了句'谢谢你的支持'。”

“就那一句话，我高兴了好几天。”

张国荣安静地听着，偶尔点头。

高媛媛继续，除夕夜从丰台骑车出来找他，在东北菜馆里他给她夹菜盛汤，他送她上出租车时那句“等我考完试吧”。

五月份在丰台花园看芍药，他她是红花丛中最打眼的白色。

那片从湘江边带回来的枫叶，夹在李清照的词里。

“一种相思，两处闲愁。”

她轻声念出来，然后停住了，停了很久。

张国荣没有催她，他只是又喝了一口酒，安静地等着。

高媛媛喝完了第一杯啤酒，示意老板再来一杯。

“那时候我以为，他只有我一个。”

她这句话的时候，语气没有什么波动。但她的手指在杯沿上轻轻地来回摩擦，那个细微的动作出卖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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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呢？”张国荣问。

高媛媛缓慢的道：“后来…后来我知道了她的存在。”

“怎么知道的？”

“一开始是网上的那些帖子。然后是记者问我。然后是…”

她停了一下。

“然后是她亲口告诉我的。”

“你知道那是什么感觉吗？”

高媛媛转过头看着张国荣：“就是你一直以为自己站在一片只属于你的花园里，然后有一天你发现，花园的另一边，还有一个人。她也在那里，她也有一把钥匙。”

“而且那把钥匙，是同一个人给的。”

她的声音开始变有些发涩，完她低下头，盯着啤酒里的气泡一个一个往上升。

“你恨他吗？”张国荣问。

高媛媛很久没有回答。

“恨不起来。”她终于了。

“为什么？”

她：“每次想走的时候，就会想到那些好的。他在丰台花园给我的那些话，他给我写的那些诗，他看我的时候那个眼神…那些东西是真的，我知道是真的。”

“但那些好的，不是只给了我，他也给了别人同样真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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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的声音开始颤抖。

“所以我到底算什么？他轮班表上的星期几？”

第二杯啤酒已经喝了大半，她的脸颊上浮起了一层薄红，不知道是酒精的作用还是情绪的涌动。

“你问过他吗？”张国荣问。

“问什么？”

“问他你算什么。”

高媛媛苦笑了一下：“没问过。”

“为什么？”

“因为怕。”

张国荣问了：“怕什么答案？”

高媛盯着杯子，好像那杯啤酒里藏着什么秘密。

“怕他你最重要，因为我不信。”

“怕他我俩个都爱，因为我受不了。”

“怕他对不起，因为道歉了又怎样。”

“怕他什么都不，因为沉默比任何答案都残忍。”

“都怕。”

郑辉坐在监视器后面，一动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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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手放在膝盖上，感觉手指有些发冷。他不知道那是因为酒馆里的温度低，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画面里，张国荣沉默了很长时间，过了很久，张国荣话了：“辛苦你了。”

高媛媛的肩膀抖了一下，然后，她的眼泪掉了下来。

不是嚎啕大哭，不是抽泣，只是眼泪顺着脸颊无声地往下流。她甚至没有用手去擦，就让它流着。

她眼泪一滴一滴进啤酒杯里，在琥珀色的液体表面荡开一圈一圈细的涟漪。

张国荣把自己的口袋巾抽出来，轻轻放在她手边的吧台上。

高媛过了很久才伸手去拿，擦了脸。

“谢谢。”她的声音哑了。

“不客气。”

酒馆里重新安静下来，窗外的天已经完全暗了，街灯的光透过玻璃窗照进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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