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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火刑柱与巫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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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第二天,埃弗里是被踹醒的。

赫尔墨斯一脚踹在他床柱上,哐的一声,整个四柱床晃了一下。

埃弗里从被子里弹起来,头发乱成一坨,左眼还睁不开,嘴里含混地骂了一句。

他昨晚折腾到後半夜才睡。

埃弗里揉着眼睛:「几点了?」

没人搭理他。

雷古勒斯站在书桌边扣斗篷的扣子,巴鲁克在桌面上转着圈。

炉里的火还烧着,暗红色的火舌舔着炉,炭块偶尔塌一截,火星往外蹦。

巴鲁克的八只眼睛看着雷古勒斯,然後转头看炉,又看雷古勒斯,螯肢开合了一下,咔哒。

雷古勒斯低头看它:「去吧。」

巴鲁克八条腿一蹬,从桌面弹射出去,在空中划了一道弧线,直接进了炉里。

点精准,正好砸在那堆烧得通红的炭块上面,火星四溅。

埃弗里刚从床上爬起来,一条腿还搭在被子外面,扭头看到这一幕,整个人愣住了。

火焰在巴鲁克身上舔过去,暗红色的甲壳在火里闪着光,八条腿慢慢展开,撑在炭块上面,然後趴下去了。

它把自己摊在火堆正中央,八条腿完全伸展,腹部贴着烧红的炭面,螯肢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哒。

「它...」埃弗里指着炉,声音在抖。

亚历克斯刚从盟洗室出来,毛巾搭在肩上,看到巴鲁克趴在火堆里,惊得声音都拔高了。

「雷古勒斯,它在火里!」

雷古勒斯扣好最後一颗扣子,转身看了一眼炉里的巴鲁克。

火焰在它周围跳着,它舒舒服服地趴着。

「看到了。」

埃弗里从床上跳下来,鞋都没穿就跑过来,蹲在炉前面,脸凑得很近,热浪烤得他眯起眼,但他舍不得退後,盯着巴鲁克看。

然後他转过头,声音里满是惊奇:「怎麽搞的?」

雷古勒斯没理他,拿起书包挂在肩上。

「你对它做了什麽?」埃弗里两只眼睛放着光,一下子精神了,眼睛瞪得溜圆:「它不怕火?它怎麽不怕火?八眼巨蛛不是怕火的吗?」

「上课了。」雷古勒斯擡脚往门口走。

「等等你至少一句」」

雷古勒斯已经走出寝室了。

埃弗里张了张嘴,一肚子问题堵在嗓子眼里,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跺了一下脚,赶紧去穿鞋。

亚历克斯走到炉前,看了巴鲁克最後一眼。

巴鲁克在火堆里擡起头,八只琥珀色的眼睛看着他,螯肢懒洋洋地开合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亚历克斯摇了摇头,跟着出门。

雷古勒斯养的八眼巨蛛,不怕火就不怕火吧,奇怪是奇怪,但也没那麽奇怪。

赫尔墨斯走在後面,路过炉,目光在巴鲁克身上停了会儿,眉头皱着,不知道在想什麽。

新学期的第一节课,魔法史。

三楼中间,一间窄长的石室,窗户高而窄,透进来的光很淡,灰蒙蒙的。

窗外正对着禁林方向,树梢积着薄雪,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排成深色的剪影。

宾斯教授从黑板直接飘进来,珍珠白的半透明身体穿过讲台边缘,然後张嘴,开始念。

和以前期一模一样,乾巴巴的,没有抑扬顿挫,声音在石墙之间来回弹,像一架线路老化的留声机。

「今天讲中世纪巫师与麻瓜的冲突。」

拉文克劳那边,羽毛笔的沙沙声几乎和宾斯教授开口同时响起来。

斯莱特林这边,有几个已经把脸搁在胳膊上了,眼皮往下坠,和宾斯教授的声音同频。

「中世纪早期,巫师与麻瓜的关系并非对立,多数巫师生活在麻瓜社区中,以治疗者,预言者,或顾问的身份存在。

村庄里的接生婆可能同时是巫医,领主的占星顾问可能同时是拥有预言天赋的巫师。

麻瓜需要巫师的时候会主动寻求帮助,不需要的时候则视若无睹,或者告发。」

他继续讲着。

「这种共生关系是脆弱的,十四世纪,黑死病横扫欧洲大陆,麻瓜社会的秩序在大范围死亡中崩溃,他们开始寻找替罪羊。」

「第一次大规模猎巫浪潮,在瑞士和德意志南部地区爆发。

麻瓜的教会,一种基於信仰的麻瓜组织,将巫术纳入异端审判的框架。

《女巫之槌》成为猎巫的司法手册,此後,猎巫从民间私刑,转变为合法的公共审判。」

教室里安静了一点,几个刚才趴着的斯莱特林学生擡起了头。

宾斯教授继续念。

「班贝格,1623年至1633年间,处决了超过九百人,维尔茨堡,同时期,处决了超过九百人。

特里尔,时间更早,十六世纪晚期至十七世纪初,处决人数超过一千。」

「这些地区的共同特徵是,主教同时担任世俗领主,宗教裁判权和世俗司法权合一,猎巫的效率因此达到最高。」

埃弗里手里攥着羽毛笔,笔尖搁在羊皮纸上一动不动,嘴唇紧紧抿着,咬肌一跳一跳的。

他身後一个纯血男生也擡起头,脸上满是不可思议,嘴微微张着,下巴往前探,好像没听清,又好像不敢信。

再往後几排,另一个纯血女生盯着宾斯,表情像在听什麽完全不合理的东西。

在他们的认知里,麻瓜是低劣物种,不值一提,连地精都不如。

没有魔法的种群,怎麽可能伤害到巫师?

巫师站在大地上,麻瓜是脚底下的泥,踩上去都嫌脏。

现在宾斯教授用念帐本的语气告诉他们,麻瓜烧死了几千个人。

他们知道不可能全是巫师,那时候巫师应该没那麽多,但其中肯定有巫师。

对斯莱特林的纯血来,被麻瓜伤害这件事本身就不可接受。

他们全都坐直了,皱着眉,有困惑,有不屑,但都没人出声,倒是难得精神起来。

拉文克劳那边的反应不一样。

笔记声更密了,几支羽毛笔在羊皮纸上飞快地划着名,他们在记地名,年份,数字。

有个女生举了下手,又放下了,大概是意识到问了也没用。

他们关心的是知识本身,数据是否准确,因果链是否完整,还有没有其他来源可以交叉验证。

麻瓜的恶行在他们眼里是历史事件,是需要被记录和分析的材料。

雷古勒斯看了一眼斯莱特林这边几张拧巴的脸,又看了一眼拉文克劳那边低着的头和飞动的笔尖,收回视线。

宾斯教授还在念。

「受害者中,绝大多数为女性,寡居者,接生婆,采药妇人,独居老人。

她们的社会关系薄弱,财产缺少保护,被指控後的抗辩成本最高。

但麻瓜教会的目的并非清除真正的巫师。」

「猎巫运动的本质,是教会面对新教改革冲击後的一次大规模社会控制。

以恐惧巩固教会的道德权威,以审判维持教区的思想统一,巫术指控是工具,受害者是代价。」

宾斯教授把最後一段念完:「猎巫运动对巫师族群造成了巨大伤害。」

就这一句,完了。

他没展开那是什麽伤害,为什麽会造成伤害,巫师为什麽没有反抗。

他只是继续往下念,念那些斯莱特林已经没在听的东西。

「1689年,国际巫师联合会在一」

雷古勒斯也不听了。

他坐在後排靠窗的位置,右手搁在桌上,左手托着下巴,目光从宾斯教授身上移到窗外。

禁林的树梢在灰白的天空下一动不动,积雪薄薄的,覆在枯枝上面,偶尔有一块从高处滑下来,在树冠之间碎成细粉。

宾斯教授念完了猎巫运动的段,一句总结就跳到了保密法。

几千人的死就值一句造成了巨大伤害,那些被烧死的人里面到底有多少真正的巫师,宾斯没讲。

魔法界对这段历史有一个流传很广的法。

女巫温蒂琳,被抓了四十七次,每一次被绑在火刑柱上,都用冰冻火焰咒,假装痛苦,然後消失。

这个故事被传下来,语气得意,调侃,看看这些蠢麻瓜,连真假火焰都分不清。

但故事不会,温蒂琳是一个成年巫师,她有魔杖,她会冰冻火焰咒,她被抓了四十七次都有准备。

那些没有准备的呢?

这是一场统计学灾难。

被烧死的人里面,绝大多数是麻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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