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0409章 小族悲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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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在安乐之主明令天下，所有为他供应物资的供应商，必须签订正式用工合同，受伤者享有足额保险与治疗赔偿，绝不允许苛待。\
一念及此，唐树心中暗叹。\
富者田连阡陌，坐拥浩瀚星域，享用一泉便耗万族辛劳；\
贫者无立锥之地，挣扎边陲荒星，为一口生计不惜偷渡赴死。\
天地悬殊，莫过于此。\
还好，他自己早已翻身，不再是当年那个只能在里寻找慰藉的凡人。\
接下来便是例行盘问，核查来历、族群状况、财产与入境目的。\
对此唐树胸有成竹，他修行的唐家秘传【心鉴术】专破虚妄，只需一眼扫过神魂波动，便能精准勘破谎言，任你巧舌如簧也无处遁形。\
他依次盘问笼中那些异族少女。\
一个个皆是年纪尚轻、涉世未深的模样，眼神懵懂怯懦，身形柔柔弱弱，毫无主见，修为大多在行星级、恒星级徘徊，连最基础的重活都难以承担。\
唐树越问越疑惑。\
若真是来做黑工，这批人显然不合格。\
那些黑心中介再贪婪，也不至于蠢到选这种死亡率极高的弱女子。死一两个无关痛痒，可若是大批量猝死在岗位上，必然引发舆论哗然，触动边关严查，到时候整个外包链条都要被连根拔起，得不偿失。\
既然不是务工，那她们冒死偷渡，究竟所为何事？\
答案其实并不复杂，洛水族与人族绝大多数支系，不存在生殖隔离。她们此行目的直白而纯粹：嫁人。\
如今人族鼎盛，威压亿万族群，可内部不少中族群，却正面临著严峻的生存危机，甚至濒临亡族绝种。\
按理根本不该如此。\
如今生活水准远超百万年前：疆域内全域覆盖最低生存保障，修行资源普惠，福利体系完善；再无强者肆意屠戮星球、奴役众生，秩序稳固，和平绵长。\
可偏偏，生育率却断崖式下跌，无数族群人口连年锐减，许多适龄男女，甚至连结婚都不愿。\
更关键的是，人族高层早已严令禁止克隆技术、批量人工生殖，一经发现，便是重罪重罚，连坐族群。\
供需失衡之下，一条灰色产业链悄然滋生，从宇宙偏远地区引进外族女子，输送至人族富裕星域，婚配当地男子。\
可随著虚拟宇宙全面普及，信息爆炸，风气也随之变化。\
网络上充斥著各类“独立导师”“婚恋讲师”，开课教学如何锁定对方婚前财产、如何在婚姻中占据绝对主导。久而久之，人族内部婚配成本水涨船高，套路层出不穷，让许多普通男女望而却步。\
于是，有人便把目光投向了域外。\
人族婚配成本太高，为何不娶疆域之外的？\
尤其是原始宇宙边陲的弱族群，不少生灵连温饱都成问题，再加上这些年安乐之主的威名与仁慈光耀诸天，万族无不仰慕向往人族，巴不得踏入这片乐土。\
一桩“跨境婚配中介”的生意，就此应运而生。\
与之相伴的，还有层出不穷的婚恋诈骗。不少人族还没见
到人，就先被骗走大半积蓄。\
相比之下，唐树这次查获的团伙，还算“守规矩”的正经人才运输，只赚中介费，不搞坑蒙拐骗。\
审讯继续。\
唐树对著几名样貌气质都颇为出众的洛水族女子问话，可她们掌握的宇宙通用语和华夏语都极为有限，翻来覆去，只会用生涩生硬的语调重复几句：\
“我……爱人族……”\
“想嫁……人族……”\
“我可以生孩子……生一百个！”\
“不离婚……家务……我都做……”\
听著这些质朴到近乎卑微的承诺，再对比虚拟宇宙里那些言辞犀利、诉求繁多的网红独立主播，唐树只觉得一阵莫名憋闷，心情越发抑郁。\
盘问完少女，他命人将此案主犯，那尊被关押在第五层的不朽，押解上来。\
那不朽一见到唐树，满脸冤屈：\
“大人！我冤枉！我根本不是为了牟利！我不缺那点钱！我这么做，是为了我的族群！再这样下去，我的族就要亡了！我没有错！”\
唐树淡淡看著他，没有打断。\
此人并非异族，而是人族旁支一脉，青璃族。\
青璃族人肤如暖玉，发色多为淡青与墨黑相间，眼瞳偏浅琉璃色，气质清雅温和，自古便擅长草木之道与音律修行，不喜争斗。\
在人族扩张早期，他们也曾是一方不的支系，安居一隅，世代传承。\
可如今，早已风光不再。\
整个青璃族，最强者只有他这一位不朽，往下撑场面的，仅仅一位域主、几位宇宙级，再往下便是一片断层。\
族群总人口不足百亿，放在浩瀚人族疆域里，渺得如同尘埃。\
按照现在的消亡速度，最多再过百万纪元，青璃族将彻底从历史上抹去。\
见唐树不话，那不朽声音沙哑，缓缓起族群的故事：\
“我们青璃族，曾经也有过属于自己的星域，崇尚风雅。\
可安稳日子太久，享乐主义一点点渗透进来，人人变得自私、短视，只在乎自己这一世是否快活，谁也不愿再为族群未来牺牲半分。\
年轻一代张口闭口都是独立、自由。\
女子觉得生育伤身、拖累修行、影响人生，不愿结婚，不愿生子；男子畏惧压力，逃避责任，宁可独自逍遥，也不愿扛起家庭。\
老一辈劝以族群存亡，只被嘲笑迂腐、后、绑定人生。\
出生率一年比一年低，新生儿越来越少，老人一个个坐化，青壮年不断凋零。现在族里连像样的传承者都快没了，功法、草木秘术、音律古谱，都在慢慢失传。\
再这样下去，不用外敌来犯，我们自己就把自己耗死了。\
我没有办法……真的没有办法。\
我只能铤而走险，从域外引进愿意生育、愿意成家的女子，让她们嫁入青璃族，给我们族留下最后一点血脉……\
我不是坏人，我只是不想让青璃族，在我这一代彻底消失。”\
唐树站在原地，沉默了很久。\
人族明明已经站在宇宙之巅，强盛无敌，万族朝拜，安居乐业。\
可为什么，无论是内部族，还是域外众生，都在走向一种怪异又冰冷的失衡？\
这个世界，到底哪里出了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