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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5章 遗物箱中藏旧事,一杯凉茶话当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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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天阳的追悼会定在十一月十七号,星期四,早上九点,江城市殡仪馆松鹤厅。

陆峥没去。他穿着那件送外卖的冲锋衣,蹲在殡仪馆后墙的垃圾回收站旁边,拿根树枝拨拉翻倒的垃圾桶。殡仪馆后墙连着一条巷,巷口是个垃圾中转站,清洁工每天早上六点半来收一趟,把垃圾桶拖到巷口倒进大车里。陆峥蹲了快四十分钟,翻了三只垃圾桶,终于在第四只桶底摸到一个牛皮纸信封,胶带封得严严实实,没贴邮票,没写地址,正面拿圆珠笔潦草写了三个字:陆记者。

这是高天阳死之前一天,交给方卉的。方卉按他生前的交代,没把东西直接送出去,而是塞进了殡仪馆后墙垃圾桶——高天阳知道自己被人盯着,他赌的是“蝰蛇”不会在追悼会当天来翻殡仪馆的垃圾桶。

陆峥拿美工刀挑开信封,里头是两张打印纸和一把银行保险箱的钥匙。打印纸第一页是手写体扫描件,高天阳的笔迹,字很潦草,有几处涂改:

“陆记者,你要是看到这封信,明我大概率已经没了。张敬之死之前三天找过我,‘深海’计划的核心数据被人动过备份,备份盘不在实验室,在张敬之自己手里。他让我帮忙把备份盘从实验室带出来,放到一个只有他知道的地方。我问他为什么不报警,他实验室里有眼睛,他分不清谁的眼睛是谁的。我把备份盘带出来了,放在——”

后面被涂黑了一大段,第二页重新开头:

“算了,我不敢写地址,怕这封信被人截了。你去一趟招商银行江城分行,保管箱租赁部,钥匙编号是B-0382。保险箱里除了备份盘,还有一样东西——张敬之死之前一礼拜给我的一个U盘。他这个U盘是他一年前就准备好放在我那儿的,是‘万一出事,有人能顺着这个查到源头’。我问他为什么不交给沈知言,他沈知言身边有眼睛,他信不过。他信得过你,因为你是老鬼的人。”

陆峥把信折好揣兜里,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掏出手机给老鬼发了条消息:“高天阳留了东西,银行保险箱。张敬之死前给过他一个U盘,是‘能查到源头’。”

老鬼回得很快:“去拿,别声张。我让马旭东在银行外面等着,拿到手直接送档案馆。”

陆峥看了眼时间,八点四十。追悼会还在进行,松鹤厅里哀乐低回,高天阳的儿子在念悼词,声音隔着墙传过来,断断续续的,听不太清。他从巷口绕出去,扫了辆共享单车往招商银行骑,骑到半路手机又响了,这回是夏晚星打来的。

“高天阳的老婆刚才在追悼会现场给了方卉一个铁皮盒子,高天阳生前交代,这个东西等追悼会结束之后交给‘陆记者’。方卉没接,追悼会上人多眼杂,让她先拿着,等散了再联系。结果散场的时候,高太太把盒子往方卉怀里一塞,扭头就上了车走了,方卉打开一看,是一盒子旧照片和一本笔记本。”

“照片什么内容?”

“大部分是高天阳跟各种人的合影,有商会活动上的,有饭局上的,有一张是跟陈默在某个工地前面站着,两人都戴着安全帽,照片背面写了日期——去年八月。还有一张是高天阳跟张敬之在实验室门口的合影,张敬之那时候还没出事。”

“笔记本呢?”

“还没翻开。”夏晚星的声音低下去,“方卉盒子最底下压着一张字条,高天阳写的——‘照片给陆峥,笔记本给夏晚星,分开看,别搁一块儿’。”

陆峥蹬了两脚单车,拐上中山路:“笔记本里写了什么?”

“我刚翻了两页。第一页写的是去年六月份,张敬之找高天阳帮忙之前的事。高天阳那会儿已经跟‘蝰蛇’的人有接触了——陈默找的他,商会那边有一笔境外投资要走他的渠道进来,利润分成给高天阳两成。高天阳一开始以为是洗钱,后来发现不对,对方要的不是钱,是让他帮忙把一个人安排进‘深海’计划的供应链名录。”

“安排谁?”

“没写名字,只写了代号‘渔夫’。高天阳在笔记本里原话是——‘渔夫是陈默的上线直接派的人,走的是境外设备供应商的壳,进了名录就能摸到实验室的设备采购单,顺着设备单能摸到研发进度和关键参数’。”

陆峥把单车停在银行门口的停车线里,锁好车,往银行大门走了两步又停住:“你把笔记本的每一页都拍下来,发给马旭东,让他做全文扫描。另外,那张跟陈默戴安全帽的合影,你翻到背面再看看——高天阳有没有在背面写别的?”

“背面就写了日期和地点,‘江北新区安置房工地,去年八月’,别的没有。”

“那工地你知道是哪个项目吗?”

“我让老猫去查了,他江北新区去年八月开工的安置房项目就一个,开发商是江城本地的一家公司,法人代表叫周德望。”

陆峥在银行门口站了两秒。周德望,就是那个退休中学历史老师,许又开武侠文化展的顾问,二林的舅舅。这个名字在演军巷二十三号出现过一次,现在又从高天阳的遗物里冒出来了。

“你让老猫继续查周德望跟陈默之间的关系,我这边先进银行拿东西,十分钟后出来。”

挂了电话,陆峥推开银行大门,走到柜台前出示了身份证和那张保险箱钥匙。银行柜员是个戴眼镜的姑娘,接过钥匙看了一眼编号,在电脑上查了两分钟,抬头:“先生,这个保险箱的租用人是高天阳先生,您是代理人?”

“对。高先生前天过世了,他生前委托我来取东西。”

姑娘犹豫了一下,叫来了值班经理。值班经理是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瘦高个儿,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接过钥匙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打电话跟上级请示了一通,最后拿出一份授权委托书让陆峥填。陆峥填表的时候,眼睛的余光扫到银行大厅角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灰色夹克,鸭舌帽压得很低,面前摊着一份报纸,报纸拿反了。

陆峥把填好的表递回去,故意拖了两分钟,等值班经理去开保险箱的时候,他往沙发方向走了两步,假装看墙上的利率表。鸭舌帽没动,但报纸往下压了压。陆峥看清了半张脸——右颧骨上有一道浅疤,是阿KEN手下那个外号叫“泥鳅”的,上回在会展中心外围堵夏晚星的时候,被陆峥一拳打在颧骨上,缝了八针。

陆峥不动声色地走回柜台,值班经理已经把保险箱拿出来了。箱子不大,也就比鞋盒大一圈,打开之后里面搁着一个移动硬盘和一个黑色U盘。陆峥把两样东西装进随身带的帆布袋里,签了字,转身往大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掏出手机给马旭东发了条消息:银行里面有个戴鸭舌帽的,右颧骨有疤,你认识。我在门口上车之后你从侧门进来,跟着他,看他上哪辆车。

马旭东秒回:“泥鳅?他胆子够肥的,光天化日进银行。”

“他进来的时候我还没到,明他跟踪的是高天阳的老婆,不是跟踪我。高太太来银行放过东西,泥鳅跟过来踩点,想等保险箱被人取走的时候动手抢。”

马旭东回了一个“明白”,陆峥把帆布袋往怀里一塞,推开银行大门,快步走到路边扫了辆电动车,往中山路方向骑。后视镜里,银行大门没动静,鸭舌帽没跟出来。过了大概两分钟,一辆银灰色面包车从银行侧面的巷子里蹿出来,右拐上了主路,速度很快。

马旭东的消息紧跟着到了:“泥鳅上了面包车,车牌是套的。我跟着呢,他往江北方向跑了。”

“跟到江北大道就停,别跟过江,他肯定去找陈默汇报了。你回来,咱们先把硬盘和U盘里的东西看了再。”

陆峥骑出去两条街,把电动车停在一家便利店门口,进了店,从后门穿出去,绕了两条巷子,确认后面没人跟着,才打了辆车回档案馆。

老鬼已经在档案馆二楼等着了。二楼对外挂的是“地方志编纂办公室”的牌子,实际上整层楼就老鬼一个人用,窗户玻璃都是特制的,外面看不见里头。陆峥进去的时候,老鬼正拿个放大镜对着一本旧县志看,桌上摆着两杯茶,一杯热的,一杯凉的。

“凉的给你。”老鬼头都没抬,“你打就不爱喝烫的。”

陆峥把帆布袋往桌上一搁,把硬盘和U盘掏出来:“高天阳留的。硬盘里应该是张敬之做的‘深海’数据备份,U盘张敬之是‘能查到源头’的东西。马旭东正在回来的路上,等他到了再插电脑上读。”

老鬼把放大镜搁下,端起热的那杯茶抿了一口:“高天阳这个人,我跟他打过三次交道。第一次是五年前,江城商会要-换-届,他来档案馆查一份四十年代的商会名册,我给他翻的。第二次是前年,他来找一份八十年代的江城外资企业名录,是商会要做历史展。第三次是上个月,他来了,什么都没查,坐在我对面喝了半杯茶,‘老鬼,我不想干了,你帮帮我’。我跟他,现在不是你想不想干的事,是你能不能安全退出来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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