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哎呀!你前面说啥来着?那会儿风大没听清!(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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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龙口的冰面上,刺骨的寒风呼啸打转。\
原本空旷的江面,此刻却被一座白花花的“山”占据。\
两万斤江鱼在零下几十度的极寒中,刚出水没多久就彻底停止了跳动。\
鱼体表面的黏液与江水混在一起,迅速凝结成一层坚硬的冰壳,相互冻结粘连。\
太阳西斜,光线拉得很长。\
关山河站在那座鱼山前,嘴角的笑容早就僵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两道深深锁起的眉头。\
愁。\
他是真愁。\
四排村渔队带了十张拉货用的冰爬犁,六连带了十五张。\
一张常规的冰爬犁,堆到冒尖,撑死了也就能装六七百斤鱼。\
二十五张爬犁全填满,也就是一万五千斤上下。\
本来觉得这一网拉上一万斤运回去也是绰绰有余。\
这已经是他们这支队伍能拿出来的全部运力。\
剩下那五六千斤冻得梆硬的鱼疙瘩,总不能让人用肩膀扛回十里地外的王家店营地去。\
赵有山身上的烟丝袋早已打湿,只能吧嗒著空烟袋锅子。\
他蹲在冰面上,看著那堆山一样的哲罗鲑和胖头鱼,也是直嘬牙花子。\
打了一辈子鱼,头一回因为打得太多运不回去而犯愁。\
黑脸青年凑过来提议道。\
“师傅,要不留几个人在这儿看著,咱们先拉一趟回去,卸了货再空马跑回来接一趟?”\
“不行!”\
关山河立刻摇头否定了这个主意。\
“天马上就要黑了。”\
夜里的乌苏里江面比白天危险十倍,而且白毛风一刮起来,方向都辨不清。\
另外冬捕过后,江面上血腥味重,难保不会把附近山里的狼群甚至是黑瞎子招惹过来。\
留人看守,太冒险。\
就在几人一筹莫展的时候,江朝阳手里拿著几根白桦树枝,从江边走了过来。\
他将带著冰碴的树枝扔在脚下,指著那堆多出来的鱼。\
“连长,赵把头,不用分两趟。”\
“这乌苏里江的江面,本就是老天爷给咱们铺好的、最好的一条冰道。”\
关山河没听明白。\
江朝阳蹲下身,拿冰镩在冰面上划出一条长长的直线。\
“鱼在极寒下冻成了冰坨子,本身就是最光滑的承重体。”\
“我们把多出来的这五千斤鱼,分成五份。”\
“用刚才起网换下来的破渔网兜底,把它们紧紧裹成五个大包袱。”\
“底下垫上这种带著韧劲的树枝,用麻绳横向绑死。”\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那些牵著爬犁的马匹。\
“然后把这五个大冰坨子,用粗麻绳像火车车厢一样,依次串联在两匹顿河马的后头。”\
“马匹在前面提供启动的牵引力。”\
“咱们剩下的人,分出三十个壮劳力,分布在两侧,在马匹启动的瞬间跟著一起推!”\
江朝阳的语速极快,每一个步骤都清晰明了。\
“冰面上摩擦力极,只要挺过起步那一下的静摩擦,后面靠著惯性,马拖著跑能省一些力气。”\
“而且这江道是一路顺流微下坡,越靠近王家店方向越好走。”\
赵有山的眼睛猛地亮了。\
他一把拍在大腿上,震了一片冰霜。\
“好脑子!这不就是火车头吗?”\
“死物当活用,我怎么就没想到这茬!”\
有了方案,队伍立刻高速运转起来。\
一百多号人听从调度,绑网的绑网,砍树枝的砍树枝。\
不到半个时。\
一个由五坨巨大“鱼包袱”串联而成的临时冰上列车,成型了。\
江朝阳站在队伍最前方。\
“推!”\
随著他一声令下,三十个汉子齐齐爆发出震天的吼声。\
肩膀顶住被渔网裹紧的鱼坨子,军靴在冰面上死死蹬住。\
两匹顿河马在赶车把式的鞭声中,奋力向前倾倒身子。\
“咯吱——”\
巨大的冰坨子在白桦树枝的垫底下滑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长音。\
挺过了最初的阻力点。\
整个列车,开始在冰面上缓慢滑行起来,速度越来越快。\
一百多号人护卫著满载的爬犁和后面拖拽的巨型鱼包袱,像一支凯旋的远征军,浩浩荡荡地向著大本营进发。\
当日的余晖将王家店渡口的雪原染成血红色时。\
营地里已经升起了连绵的炊烟。\
不少联合生产组已经陆续归巢。\
王家店中心空地上,各个连队的营长和主官基本都围著团里的过秤处,一边清点著第一天的战果\
另一边也是打探消息,准备第二天的策略。\
二营长李大栓站在过秤点旁边,那张粗犷的脸上红光满面。\
他看著地方干事刚开出的单子。\
“二营三连加上大兴沟渔队,七千两百三十一斤!”\
“哈哈,我们三连可是第一网就搞了七千两百斤!”\
李大栓那大嗓门根本不加掩饰,恨不得让整个营地都听见。\
“加上这七千斤,我们二营今天九个连队总鱼获可是上三万斤了。”\
他故意转头,看向不远处正背著手、在风口里来回踱步的雷东峰。\
“哎哟,雷疯子,你搁那转悠啥呢?”\
“你们一营的人呢?”\
“不会是空著手不好意思回来,躲在哪个江湾里凿冰窟窿抹眼泪吧?”\
周围几个二营的连长,自然很配合自家营长地发出一阵哄笑。\
雷东峰停住脚步,一张脸黑得像锅底。\
他们营连队其实基本也都回来了,不过也都是两三千斤,第一天由于都是生手,大部分鱼把头带队都去了开阔水域,所以收获基本都中规中矩。\
可他最寄予厚望的六连,眼瞅著天都快黑了,怎么连个影子都没见著。\
这让他心里也直敲鼓。\
难不成关山河那老子真折在哪个江面了?\
可有老把头赵有山跟著,绝不可能出岔子才对。\
雷东峰承认,他确实指望六连能给他挣回天大的脸面,但这一切的前提是人得平安。\
如果要用手下兵的意外去换那点虚名,他肯定不会同意。\
就在他心头越发烦躁,准备张开那破锣嗓子骂回去的时候。\
异变陡生。\
远处,通往老龙口方向的江面上,毫无征兆地传来了一阵沉闷且极富韵律的号子声。\
“嘿!哈!”\
“嘿!哈!”\
伴随著号子声的,还有马蹄踏碎江面薄冰的清脆碎裂声。\
一个庞大的、蠕动著的黑影,正一点点从沉沉的暮色中浮现,轮廓由模糊变得清晰。\
雷东峰下意识地向前抢了几步,眯著眼使劲朝那头瞅。\
那支队伍,走近了。\
走在最前方的,是二十五张冰爬犁,每一张都堆得像一座移动的山,用厚重的破帆布死死盖住。\
即便如此,依旧能看出底下货物那夸张的轮廓。\
拉爬犁的人一个个弓著腰,将身体的重量全部压在拉绳上,每一步都在冰面上留下一个深深的脚印,显然已经到了筋疲力尽的边缘。\
而在队伍的最后方,景象更是骇人。\
原本两匹神骏的顿河马,此刻呼呼地喘著粗气,浑身上下的每一寸肌肉都在颤抖,显然也快到极限了。\
在马匹的身后,赫然是五个被巨大渔网包裹著的、难以名状的庞然大物。\
五个巨大的冰坨子,底下垫著坚韧的白桦树枝,在冰面上被强行拖拽著滑行,留下了五道深邃的划痕。\
不光是马在前面拚了命地拉,冰坨子后面,还有十几道人影,正用肩膀死死抵住,艰难地提供著向前的推力。\
每一个冰坨子的体积,都比前面装满货的爬犁还要大上一圈!\
雷东峰见状直接迈开大步,朝著队伍狂奔而去。\
“关山河!”\
一声爆吼,带著压抑不住的急切与担忧。\
“你他娘的,存心想吓死老子是不是!回来这么晚!”\
雷东峰的眼睛,却死死地钉在了那些被帆布盖住的爬犁上,眼神里全是火热。\
关山河早就看到了自家营长,那张被冻得发紫的脸上,此刻笑开了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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