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96章 相视一笑,岁月静好(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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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终究是透进来了。
最初是极其吝啬的一线,淡金色的,从窗棂的缝隙里心翼翼探入,在青砖地面上,切割出狭长的、温暖的光斑。然后,光斑缓缓移动,变宽,变亮,终于漫过门槛,爬上桌角,将屋内一夜未散的、混合着炭火余温、食物香气和人体微醺的气息,照得纤毫毕现,也照亮了空气中缓缓浮动的、细微的尘埃。
那尘埃在光柱中悠然舞动,仿佛昨夜喧腾与温馨的余韵,尚未完全定。
肩膀上的重量,早已消失。那片刻的、近乎虚幻的依靠,如同破晓前那弯悄然而逝的晓月,短暂,却真实地发生过。林婉已退开一步,恢复了惯常的、带着些许距离的站姿,只是耳根处,还残留着一抹未散尽的热意。她垂着眼,伸手拢了拢并无散乱的鬓发,指尖微微有些颤。然后,她转身,开始如过去无数个清晨一样,熟练而沉默地收拾起昨夜残留的杯盘——动作甚至比平日更轻、更静,仿佛怕惊扰了什么。
刘智依旧立在窗前,背对着她,望着窗外越来越亮的天色。晨光勾勒出他挺直的肩背轮廓,和垂在身侧、指节分明的手。那手,在不久前,曾带着一丝迟疑,最终却稳稳地、虚拢在了另一个人的肩头。此刻,那手微微蜷着,手背上淡青色的筋络,在透过窗纸的晨光下,依稀可见。他站了许久,久到林婉已快将桌面擦拭干净,他才缓缓转身,目光平静地扫过屋内,扫过林婉忙碌的背影,然后,一言不发地,走向东厢房。
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光线,也隔绝了所有的情绪。但林婉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那并非言语的承诺,也非炽热的表白,只是一种心照不宣的、沉静如水的接纳与靠近。像两块被岁月磨去了棱角的石头,在漫长的相依中,终于找到了最契合的姿势,无需言语,便已懂得彼此的弧度与重量。
新年的第一天,便在这样一种微妙而安宁的气氛中开始了。
山下隐约传来零星的爆竹声,是早起的人家“开财门”。院也陆续有了动静。最先起来的是当归,他惦记着“新年早起有好运”的习俗,轻手轻脚地开了门,看到林婉已在灶间忙碌,连忙上前帮忙烧火。接着是陈启,他心地扶着苏婉娘走出西厢房,苏婉娘气色很好,脸上带着新嫁娘特有的、混合着羞涩与满足的红晕。柳月明也起身了,带着还有些睡眼惺忪、却兴奋地嚷着“过年啦”的丫。最后,是刘念和柳青黛。两人几乎同时推开房门,在廊下相遇。刘念看到柳青黛,眼睛一亮,下意识地想什么,柳青黛却已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便转身去帮母亲和林婉准备早点了。刘念摸了摸鼻子,也跟了过去,只是目光,总是不经意地追随那一抹沉静的青色身影。
早餐是素净的,寓意一年“素素净净,平平安安”。清粥,自家腌制的爽口菜,还有昨夜剩下的、热过的馒头。但每个人都吃得格外香甜,仿佛经过一夜的喧腾与守候,连最寻常的食物,也带上了新年的、希望的滋味。
饭毕,依照旧俗,辈们要向长辈拜年。陈启携着苏婉娘,刘念,柳青黛,当归,还有被柳月明牵着手的丫,一起走到堂屋正中。刘智和林婉已端坐于上首,柳月明坐在林婉下首。
陈启和苏婉娘率先跪了下去,恭恭敬敬地磕了头:“给师父、师娘、柳姨拜年,愿师父、师娘、柳姨新年安康,福寿绵长。”苏婉娘也跟着柔声道:“愿长辈们身体康健,万事顺遂。”
刘智神色依旧平淡,只是微微点了点头,道:“起来吧。新年新始,愿你们夫妻和睦,平安顺遂,早日为家中添丁。”他难得了句稍长的话,且带着明显的期许。林婉已笑着起身,从袖中取出早备好的红封,递给陈启和苏婉娘:“好好,都平平安安的就好。这是压岁钱,拿着,讨个吉利。”
接着是刘念,他撩起衣袍,端端正正跪下,磕了三个头:“孩儿给父亲、母亲拜年。愿父亲母亲身体康健,松柏长青。愿新年,孩儿能继续精进医术,不负父亲教导,不负家学传承。”语气郑重,目光澄澈。
刘智看着他,沉默片刻,道:“起身。医道无涯,唯勤唯谨。戒骄戒躁,方得始终。”话虽简短,却字字千钧。林婉将红封塞到儿子手里,眼圈微红,只反复道:“好孩子,平安就好,平安就好。”
柳青黛敛衽,盈盈下拜:“青黛给师叔、师娘、母亲拜年。愿长辈们新年吉祥,身心安泰。愿青黛新岁能在医道上更进一步,不负长辈栽培。”她声音清越,姿态优雅。
刘智看着她,目光中带着一丝长辈的温和:“嗯,有心即可。出门在外,多保重自身。”林婉连忙扶起,也将红封递上:“青黛快起来。你这孩子,总是这么懂事。在外头,要照顾好自己和你母亲。”
当归和丫也像模像样地磕了头,得了红封,欢天喜地地跑到一边去数里面的铜钱了。堂屋里一片和乐融融。
拜年过后,便是相对自由的时间。陈启陪着苏婉娘在院中散步,阳光正好,雪地反射着耀目的光,空气清冽。苏婉娘指着屋檐下晶莹剔透的冰凌,声着什么,陈启侧耳听着,脸上带着憨厚的、满足的笑容。丫和当归早已跑得不见影,大概是去寻昨日未放完的“手中花”了。柳月明拉着林婉,在厨房里边收拾边着体己话,笑声不时传出。
刘念站在廊下,看着院中雪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另一边。柳青黛正独自一人,站在那株古松下,仰头看着松枝上堆积的、厚厚的白雪,以及从雪层中透出的、苍翠的松针。阳光透过枝桠,在她沉静秀美的侧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的神情有些出神,不知在想些什么。
刘念心中微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去。“师姐,看什么呢?”
柳青黛闻声,收回目光,转向他,唇角噙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没什么,只是觉得,这松树历经寒暑,年年岁岁,似乎总是一个样子,却又仿佛时时刻刻都在变化。”
刘念走到她身边,也仰头看着那株古松,接口道:“草木如此,人亦如此。师姐这次外出游历,想必见识了许多风物人情,可有什么特别的感悟?”
柳青黛看了他一眼,目光清澈:“感悟谈不上。只是更觉天地辽阔,病症万千,医道之深,确如瀚海。有时行至一处,见当地百姓困于某种疾疫,或囿于某种错误的医治习俗,便恨自己所学有限,不能遍解众生之苦。”她的声音平静,却蕴含着一种深切的悲悯。
刘念深有同感,叹道:“师姐所言极是。我此次北行,亦见闻不少。塞外苦寒之地,百姓多患痹症,医者寥寥,往往延误病情,令人扼腕。江南水乡,湿热蒸腾,时疫多发,用药又与北方大相径庭。更有许多偏僻村,缺医少药,偶有疾,便成不治……父亲常,医者当有仁心,这仁心,有时见得多,反倒更觉沉重。”
“沉重,方知责任。”柳青黛轻声道,目光重新投向远山,“也正因如此,才更需精进不懈。师叔将衣钵传于你,便是将此重任,托付于你肩头。”
刘念心头一热,郑重道:“师姐放心,我必当竭尽全力,不负所托。只是,”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道阻且长,常觉力有不逮,若有师姐这般同道,时时切磋砥砺,或许……”
柳青黛没有立刻接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阳光在她长长的睫毛上跳跃,投下浅浅的阴影。她的目光沉静,仿佛能看进人心里去。刘念被她看得有些局促,后面的话竟有些不下去。
“医术切磋,书信亦可往来。”柳青黛移开目光,语气恢复了平日的淡然,“况且,师父常,医道修行,贵在自悟。师弟天资聪颖,又得师叔真传,假以时日,成就必不可限量。”
这话得客气,却带着明显的疏离。刘念心中微微一涩,但很快又释然。他知道柳青黛的性子,清冷自持,不喜多言,更不惯与人过于亲近。能这样并肩而立,上几句关于医道的话,于他而言,已是难得的惬意时光了。
两人一时无话,只静静站在古松下,听着风过松枝的沙沙声,和远处隐约传来的、丫清脆的笑声。阳光温暖,雪光清冽,空气中弥漫着冬日山间特有的、干净凛冽的气息,混合着松针的清香。这一刻的静谧,美好得让人不忍打破。
午后的阳光更加和暖,积雪开始悄然融化,屋檐下滴滴答答,奏着冬日特有的旋律。林婉提议,新年新气象,不如大家一起动手,包一顿饺子,取“更岁交子,团圆福禄”的好意头。这提议立刻得到了众人的响应,连刘智也未反对,只了句“多备些,赵石刘勇他们也一并叫来”。
堂屋的长桌被清理出来,铺上了干净的布。林婉和柳月明是主力,和面,调馅儿。馅儿是早就备好的,有猪肉白菜的,有羊肉大葱的,还有特意为可能茹素的柳青黛准备的素三鲜。苏婉娘虽不擅此道,也挽起袖子,认真学着擀皮,动作虽生疏,却极仔细。丫和当归也闹着要帮忙,被柳月明一人分了一团面,让他们在一旁捏面人儿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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