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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二十八章 什么叫做你能拉走上百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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晚上十点,酒馆的门被推开了,木门上头挂着的铜铃铛响了一声。

戴维斯走进来,带着一股深冬夜里的寒气。

他站在门口扫了一眼整个老兵酒馆,墙上挂着美国国旗,台球桌上破了个洞没人补,角里是一台老式的点唱机,正放着一首八十年代的乡村民谣。

他很快就找到了汤普森。

角里那张卡座的桌子上摆着一杯喝了大半的威士忌,杯里的冰早就化完了,水珠沿着杯身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圈水渍。

汤普森坐在暗红色的皮椅上,穿着一件灰色休闲西装,里面是深蓝衬衫。

他头发打理过,下巴也刮干净了,乍一看体面的很,但戴维斯知道那只是汤普森的习惯,出门装扮的像个有钱人,哪怕自己回到家就想把自己灌死在酒柜里。

他走到卡座旁边,把一把木椅子拉出来,椅腿在水泥地上刮出刺耳的声音。

戴维斯坐下,汤普森也抬起头看他。

汤普森的眼神先是在了戴维斯的脸上,然后往下移,扫过了他那件袖口磨出毛边的旧夹克,再往下,停在裤子膝盖处缝补过的破洞上。

汤普森的表情变的沉重了起来,显的有些不忍和痛心。

他的喉结上下动了一下,眉头慢慢皱起来,手指攥紧了威士忌的杯子。

“戴维斯。”

汤普森的声音比电话里更沙哑。

“你他妈怎么回事。”

戴维斯没接话。

汤普森把酒杯往桌上一搁,往前倾了半个身子,手肘撑在黏糊糊的桌布上。

“你电话里那个口气,我还以为你要寻短见。”汤普森。

“你这身打扮,还有你刚才在电话里那什么‘临走前见最后一面’……你是不是真的在计划什么傻事?我跟你,别傻。”

他伸手去摸西装内袋,从里面掏出一个棕色牛皮纸信封,

信封很厚,然后放在了桌上,往戴维斯面前推了一下。

“里面有两万,先拿着。”

戴维斯低头看了一眼信封,没伸手。

“老长官,我不……”

“你拿着你再跟我话。”

汤普森打断他,声音突然高了一些,惹的吧台后面正在擦杯子的老板抬头看了他们一眼。

“你以为我不知道你这几年怎么过的?我每次挂完你电话后,我都要一个人坐在阳台上抽半天大麻才缓过劲。”

他看着戴维斯,眼睛里的怒火不是对着戴维斯的。

“五角大楼那帮杂种,把斯坦尼斯号往船坞里一扔,合同一签,就管自己捞钱去了。”

“我们的人呢?我们带出来的兵呢?他们不在乎。”

“你不应该过这种日子的。”

汤普森的声音又降下来了,只剩下了咬牙切齿。

“是我没用。”

他看着桌上那杯威士忌,好像在对着杯子话。

“我当时就该跟他们拍桌子,我一个副舰长,连自己手下的人都保不住,我还当什么副舰长。”

“杨格呢?他还活着吗?威尔逊呢?上次你他女儿又住院了,化疗结果怎么样?”

戴维斯沉默了几秒,然后把那个信封慢慢推回了汤普森面前。

“杨格还活着,我上午刚把他从桥洞里捞出来。”

“威尔逊也活着,不过他女儿的病已经把他榨干了,今天早上我刚跟老板去他那谈过。”

他顿了顿。

“今晚其实不是真的来跟你告别的,这钱用不上了。”

汤普森的眉毛拧在一起,他盯着戴维斯看了几秒,然后慢慢靠回椅背上。

“老板?”

“嗯。”

戴维斯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几下。

“老长官,你骂五角大楼没错,他们就是一群杂种。”

“他们在乎的只有军火商的股票,还有国会山上那些给他们拨预算的政客。”

“斯坦尼斯号的事你也清楚,我们有技术,也有人才,是他们根本不在乎我们。”

“他们把你和你的兵扔出来,任由我们在桥洞和垃圾堆里生活。”

戴维斯停顿了一秒。

“长官,我找到了出路,而且不是那种烂大街的雇佣兵公司,那帮中东贩子开的待遇我连看都懒的看。”

汤普森的眼神在这时候发生了变化,从刚才的痛心变成了警觉。

“什么出路?”

“一艘新船。”

戴维斯轻声,声音在这个昏暗的角里显的格外清晰。

“不用看政客脸色的船,没有人克扣维护预算,或者把合同外包给承包商亲戚的公司。”

“你也不用担心被国会山的垃圾用ppt把你的预算砍掉一半,就像以前一样,船上全是你的兵,从头到尾一条心,没人跟你玩办公室政治。”

汤普森愣在那里,他的嘴唇微微张开,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戴维斯,你知道你在什么吗?”

“我知道。”

“你不知道。”

汤普森往前探身,声音压低到只剩下咬牙切齿的气声。

“新船?什么新船?你他妈不是在跟我那种什么法外狂徒的武装货轮吧?”

“还是你想去某个和联邦政府对着干的岛国给他们修巡逻艇?你是不是被什么骗子洗脑了?”

他抬起手,指着戴维斯的脸。

“我跟你清楚,美国对外战争打到一半,那些招摇撞骗的假雇佣兵组织遍地都是。”

“他们今天跟你签合同,明天就把你卖给墨西哥人,我在海军干了三十年,那种套路我见多了。”

就在他准备继续逼问的时候,门上的铜铃铛又响了,酒馆那边的木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这次进来的不是穿旧夹克的魄老兵。

里昂依然是ayfn的装束,走进来之后,他的那双眼睛在帽檐下的阴影里扫了一圈,首先看到了吧台的老板,然后就看到了角里的卡座。

他径直走到了卡座旁边,在戴维斯旁边的一张空椅上坐下来,把椅子往前拉了拉。

汤普森的身体瞬间就绷紧了。

他的后背从椅背上抬起来,手从桌上挪到了桌沿,手指微微分开。

虽然他已经退役了,而且在酒馆里喝了大半杯威士忌,但他打量里昂的眼神仍然残留着几分当年的职业习惯。

他没话,但他的沉默已经明了一切:你是谁?你他妈想干什么?

戴维斯看了里昂一眼,然后转向汤普森。

“老长官,这就是我给你的那个老板,有新船的老板。”

里昂没有第一时间跟汤普森硬刚,只是先摸起了一张酒馆的菜单,扫了一眼,然后用手指敲了敲桌面。

“你们这儿除了这杯泡了二十分钟冰的威士忌,还有什么能喝的吗?”

“我看到吧台后面有瓶没开封的波本,但我不想走过去,走过去还跟老板寒暄,寒暄了他就会问我要不要加冰,我不想加冰。”

汤普森没动,手还在桌沿上。

“你到底是谁。”他问,声音没有起伏。

“你可以先把我当成一个戴维斯的朋友。”

里昂拉了拉口罩,朝吧台方向做了个手势。

“一个付的起波本钱的朋友。”

“我没兴趣跟你喝酒。”

“没兴趣正常,你对我又不了解,但我以后帮你付戴维斯刚才推还给你的那两万块,所以这杯酒其实是你欠我的。”

他朝吧台那边扬了扬下巴,吧台后面的老板已经注意到这边了,正在用一块抹布擦手。

“一杯波本,不加冰。”里昂,声音非常随意。

老板点了下头。

汤普森的眼睛微微眯了起来,他在重新评估眼前这个藏头露尾的家伙。

戴口罩,压低帽檐,话语调不紧不慢,身体靠在椅背上,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上,看起来非常随意。

是骗子感觉也不太像,骗子没有这种随时能把酒馆杀穿的从容。

“我没见过你,”汤普森,“但是戴维斯叫你老板。”

他上下打量着里昂。

“你到底是什么人?政府的人?还是什么国际雇佣兵公司的人?你想让戴维斯和我的兵帮你干什么脏活?”

“没什么脏活。”

里昂接过了老板递来的波本,口罩往下一拉,杯子喝了一口,然后把杯子放在了桌上。

“你先别那么紧张,我又不是什么fb的便衣,那种人连自己的领带都打不好。”

他又端起波本,喝了一口,然后放下杯子,身体往椅背上靠了靠,看起来松弛的很。

“你是不是觉,我对你的兵有什么不体面的想法?”

里昂歪了歪头,帽檐也跟着偏了一下。

“不体面的事情其实很明显的,汤普森,你比谁都清楚。”

“每天在你家那栋默瑟岛的豪宅里,穿着件看起来还过的去的烂西装,坐在阳台上也不知道是在晒太阳还是盯着草坪发呆,嘴里抽着一管大麻。”

他把玩着手里的杯子,顿了顿,继续自顾自的了下去。

“你抽大麻难道是因为你喜欢那个味道吗?那玩意儿呛的很。”

里昂斜睨着汤普森。

“你只是需要那点轻飘飘的东西帮你转移注意力。”

“关掉你的脑子,然后你就听不到你在你老婆朋友面前被介绍的时候她那个语气了,也就意识不到你现在干什么都不对,连看个电视都要看别人脸色。”

“没了大麻,”里昂不紧不慢。

“你就清醒的坐在那个不真正属于你的房子里,发现自己是个害怕净身出户的废物。”

汤普森的胸腔明显起伏了一下。

“你再不闭上你那张嘴……”汤普森终于开口了,“我会让你知道退役前海军教过我什么。”

“我知道,海军教过你几百种把人打趴下的本事。”

里昂耸了耸肩,然后话锋一转。

“但你打你老婆吗。”

里昂把杯子转了半圈,让最后一口波本在杯底晃了一下。

他把杯子举起来,对着桌上一盏昏黄的灯看了一眼杯中残酒的琥珀色,然后才继续下去。

“副舰长,你在医疗资本的大床上一躺就觉自己退休了,但你应该也偶尔用用脑子吧。”

“你老婆那个医疗中心,长青什么来着?对,医疗伙伴。”

“表面上看着干净,白大褂,无菌室,前台的接待姐笑起来牙齿整齐的能拍牙膏广告。”

“但你应该也知道这年头在美国能持续稳定盈利的私人医疗,背地里靠什么吧?”

他把酒杯放下,敲了一下桌面。

“不给穷鬼报销,这个你熟吧?不准你手下的兵退役后也去过你老婆手下的医院呢?”

“一个欠了美刀的白内障患者拿着账单跪在你面前求他的医保,你老婆的财务部门直接盖一个章打回去。”

“然后第二天早晨你老婆在餐桌上切开她的溏心蛋,跟你提起昨天又签了一笔新的游艇托管费。”

“还有就是钻漏洞,这个你也懂。”

“医保系统里那堆条款叠起来比宪法还厚,她雇一整个律所的律师专门在那里面找死角,把应该赔给穷人的钱自己留下。”

里昂面无表情:“你应该不会以为我在开玩笑吧。”

“托马斯,前恩格尔伍德医院双科主任,顶级外科医生,因为在急诊室救了没医保的流浪汉,账单收不回来,他就被开除了。”

“现在他在一个破了产的教堂里当牧师,因为除了那儿没地方收他。”

里昂的视线一直没从汤普森脸上移开。

“你老婆那种人,就是这个系统里的受益者。”

“那些人不需要亲手杀人,没有钱,没有医疗,该死的人自然就会死。”

空气安静了。

窗外远远的传来一声港口的货轮汽笛,漫长的尾音被酒馆的厚木门吞掉了。

汤普森的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完了没有。”

“所以我现在不太明白,有一个问题一直想不通。”里昂摊了摊手。

“你,汤普森,斯坦尼斯号的副舰长。”

“你曾经管着全舰的损管,当年在舰桥上发号施令,五千人听你调遣,手里捏着几百条命,一辈子从来没怕过什么。”

里昂的指尖朝着汤普森的方向点了点。

“现在每天你睡在那个床上,拿她给你的零花钱,穿她给你买的这件西装,花从穷鬼骨头缝里榨出来的钱。”

“你的兵睡在桥洞里,穿着两个月没洗的衣服,被人拿板砖往脸上招呼,你在干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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