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七十七章 旧日的亡魂(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电闸终于在五分钟后被推了回去。
老焊在手电光照下找到了增压泵的供电线,用胶布缠了十来圈,又命令路易把一根阀门用锤子敲松。
水压恢复,队伍里发出了几声欢呼,但很快变成了咒骂,因为锈水先冲了出来,把几个人的桶都染成了深棕色。
“多放一会儿就干净了!”老焊朝人群喊。
“放五分钟!这里的水费谁出?”一个胖女人叉着腰吼回去。
“我。”里昂。
胖女人看过来,张了张嘴,没敢再话。
格里高利笑了一下,“你现在是这个街区的自来水公司了?”
“我到时候都找市政厅报销。”里昂。
两人沿着街道继续往前走,几个老兵拿着扫把和铁锹在清理昨天留下的玻璃渣。
有个瘦子扫着扫着,突然停下,对旁边一个穿外套的本地人:“让开点,你脚下那片碎玻璃
老兵蹲下去,用扫把拨了拨,把一片碎玻璃挑出来,又凑近了闻了闻。
“这是血。”他直起腰,看着那本地人。
本地人退了一步,脸色发白。
老兵没理会他的神色,只是拍了拍手,“我扫完你再过来,免你鞋底把这东西带的到处都是。”
:
本地人咽了口唾沫,绕了个大圈走了。
格里高利看着这一幕,:“这地方的人,以前看到尸体都是很正常的,现在倒是开始害怕了。”
“这不是好事吗。”里昂。
“如果你们不在了,他们会比之前更惨。”格里高利看了里昂一眼。
“你不可能一直在这个街区。”
“我不需要一直在,我只需要让我手下的人一直在就可以了。”里昂。
他们走到一个街角,几个红蓝相间的塑料布搭成的临时摊子前,几个老兵正在那里修一个变压器。
沃特站在梯子上,嘴里骂骂咧咧:“这个配电箱的盖子让人用撬棍撬开了,里面的铜排全被拆了。”
“谁他妈会偷这个?”梯子
“墨西哥人跑路前拆的。”沃特拿钳子把新电线剥了皮。
“铜价不低,这帮人连尸体口袋里的钢镚都不会放过,何况是铜排。”
“那这玩意儿还能修吗?”路易问。
“能修,我拿别的配件顶上。”沃特接过一根铁条,用绑带缠了几圈。
“先让这一片有电,晚上再派个人守着,别让人把刚装上的铜又他妈给顺走了。”
沃特拍了一下修好的配电箱外壳,“老子推上去试试。”
“等等,你他妈等等!”路易突然喊。
但沃特已经伸手把开关往上一拨。
一股蓝白色的火花从箱子里喷了出来,接着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
几米外,一个刚从卖部走出来的年轻人被吓的一把抱住了门框。
“我操!”沃特叫了一声,从梯子上跳下来。
“就跟你了先别推!”路易扔下电线跑开。
里昂叹了口很长很长的气。
格里高利把皮手套在掌心拍了拍。
“你瞧,你手下的波特兰人就还没熟悉这一行。”
里昂刚想话,转过头就看见一个老兵正拎着一大串电线从后面跑过来,边跑边吼:
:
“沃特,你个傻逼,你把铜线接到铝排上还用胶带糊弄,变压器不炸你炸谁!”
“这是那谁给我的铜线,我他妈接到箱子里的时候没看。”沃特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
那老兵冲到他面前,“你天天吹自己会修坦克!现在又不会了?!”
“坦克跟这破街区的变压器能是一回事吗?”沃特朝他吼回去。
“坦克拿的是武器级电缆,这地方用的是什么?二手胶带和没皮的电线!我还要背这个锅?”
“那你也不能乱接。”老兵把电线往地上一摔,“现在整条街才来了几分钟的电,又没了。”
“行了。”一个更高更壮的老兵走过来,把两个人分开。
“别他妈在这儿吵了,老板来了。”
几个老兵同时扭头,见里昂站在不远处,他们立刻就收了声音。
里昂也不打算跟他们多什么,转身对格里高利:“走,继续往前看看。”
两人走过那个抱着门框瑟瑟发抖的年轻男人时,那人忽然开口:“嘿,你们是……来接手这边的?”
“算是。”里昂停下脚步。
“那这个……修电的事,要不要我叫街区的人交点什么?”那人试探。
“交什么?”里昂侧过头,眼睛平静的扫过去。
“就是,保护费?”那人声音了下去。
“我知道墨西哥人在的时候,这一片都是要交的。”
“不用。”里昂。
那人明显松了口气,但随即又露出疑神疑鬼的神情:“那你们图什么?”
里昂刚想回应,格里高利在身后冷声接了一句:“图这里能像个人住的地方,怎么,不习惯?”
那人张了张嘴,跑着缩回了门里。
“你也开始替我做政治工作了。”里昂低声。
“我只是不想让这些笨蛋在你的兵修好电之前又点起蜡烛把自己烤了。”格里高利重新戴好手套。
“而且你知道吗,这地方的人最怕的就是‘什么都不要’,他们反而会以为你后面要的会更狠。”
队伍继续往里走,街边的排水沟堵满了昨夜下雨冲下来的垃圾。
几个老兵正拿着铁钩一坨坨往外掏,身上沾满黑泥。
: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蹲在一旁看,手里拿着块半融化的棒棒糖。
“你们是兵吗?”孩问。
“不是。”一个老兵头也不抬。
“那你们为什么有枪?”孩指着老兵后腰上鼓出来的一块。
“你看错了。”老兵面不改色。
“我本身是一个汽车维修工,身上带一把扳手是用来上螺丝用的,很合理吧?”
孩歪着头,仔细辨认:“不是,我爸爸以前也有枪,像这个形状。”
“你爸爸也修排水沟吗?”另一个老兵问。
“他以前给附近的人修电视。”孩,“后来有人把他的手打断了。”
“谁?”第一个老兵直起腰,把手套上的污水甩了甩。
“不认识的,我们家欠钱。”孩吸了吸鼻子。
“后来爸爸就不修电视了,他现在在街角那边卖旧衣服。”
两个老兵对视了一眼,没再接话。
又过了几秒,其中一个从口袋里摸出一颗硬糖,扔给孩:“一边玩去,这里臭。”
孩接住糖,跑开了。
里昂把这段原封不动看在眼里,格里高利走在他身侧,声音低的像在自言自语:
“这个街区的人,谁没欠过什么人一点钱?”
“你把这些墨西哥人清掉了,他们失去的不仅是电和水,还有旧秩序下‘知道该求谁’的确定感,比如墨西哥人会在这边借钱给别人。”
“虽然是高利贷,但是不可否认有的时候能救急,你接手了这里,就需要顶替他们的功能。”
“也是因此,我们拿的是码头和几条主干道,这些破巷子,既然你们愿意收,那伊戈尔也没意见。”
格里高利的目光扫过远处一栋剥墙皮的老公寓楼。
“昨晚我们也死了几个人,几个街区刚换了旗,他一个个派人去梳理,本人也到处巡视。”
格里高利顿了顿,“他想问你,东区港口外有两个旧仓库,你们要不要,如果不要,我们就拿来用了。”
“我收下了。”里昂立刻。
“那我回头去告诉他。”格里高利没有多问,似乎对这个答案早有预料。
:
这个事情完,格里高利没有急着往前走。
他站在半截裂开的人行道边,看了里昂一眼,忽然再次开口了:
“你这个人,越聊越让我看不懂了。”
“毒品生意你要卡掉,保护费你也不收。”
“可你手下的这些人,刚刚还从不知道哪里拉来了半车的维修件。”
他朝远处那个差点被变压器炸翻的配电箱抬了抬下巴。
“你总有个来钱的口子,没有钱,这破街你占它干什么?真就单纯做慈善?”
里昂侧过头,端详了一下格里高利。
他在心里过了这么一下,自己后面打算怎么开发这个街区的事有必要跟格里高利吗?
但也就想了那么一下。
告诉格里高利自己后面的打算其实也没什么。
眼下自己又不打算一次性除掉东欧人,反而要慢慢把这些人绕进自己的盘子里。
既然格里高利算这帮东欧人里脑子比较清醒的,让他看见自己这套玩法的全貌也可以。
东欧人就算知道了也不能对自己怎样,反而能压住一些人的妄念。
况且自己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就算出去也都是合法生意,不属于见不光的那一类。
里昂往前迈了半步,指了一下街边那些正被老兵们从排水沟里掏出来的垃圾。
“我打算让他们接下政府的外包合同。”
“垃圾清运,流浪汉收容,涂鸦清理,街道巡逻,这些活市政厅本来就要外包,出钱的人年年嫌贵,干活的人年年嫌少,最后大家都在吃坏账。”
格里高利没话,只是把双手插进大衣口袋,表示在听。
“我在市政厅有关系。”里昂顿了一下,没再往下点代理市长哈维的名字。
“只要我这边的人能把合同接下来,正常运转,不偷工,不闹事,市政厅就按季度往账上打钱。”
“合同地之后,州里和联邦那几笔社区重建,暴力预防的专项经费也会跟着进来。”
“这些东西本来大部分就是留给那些有合同,有数据,有活动照片的组织的。”
“我现在就符合这个条件。”
格里高利微微侧了侧脸。
:
“你是,你要去赚市政厅的钱……最近斯特林要参选市长的事情我也听了,你确实有这个资本……”
里昂“嗯”了一声,继续开口。
“还有就是房子。”里昂完斜眼扫了扫旁边的旧楼群:
“墨西哥人被清了,我的人又进来,不卖粉,不收保护费,这地方的犯罪率很快就会往下掉。”
“犯罪率一掉,房价就会变动,有些被法院挂在名单上的法拍房,断供公寓,现在白菜价挂出去大家都懒的抢。”
“我会在房价变动之前就把那些高风险区的房子收下来,顺带把物业的工作也接过来,让我的人去修缮。”
“修好了就放租,租金定低点,反正我的收房成本本来就低的可怜,出租能赚,放两年还能等升值。”
“社区变安全了,房价自己就会抬头。”
格里高利听到这里,插了一句:“连维护都归你做?”
“这就是我要的下一点,我的人还可以做维护工作。”里昂点头。
“这种街区,以前是家家给黑帮交保护费,黑帮再抽出一部分去找人修水,修电,修通讯。”
“我不收保护费,但水电通信我要管,服务收工本费,明码标价,不给就停。”
“这个比保护费好,收保护费还要挨家挨户上门去收。”
“你自己有队伍,警用资源,合同,还有房子,确实可以这么运营。”格里高利慢慢道。
“差不多。”里昂,“所以我不需要卖白面,也不需要从穷人嘴里抠钱。”
格里高利听完没接腔。
他低下头,用手套慢慢捏着自己下巴。
过了好几秒,他抬起头。
“我知道一件事。”
“十九世纪末,纽约下东区那一块,爱尔兰那帮从屠宰场和码头杀出来的老黑帮,后来就差不多是搞的你的这种东西的。”
“他们通过控制选票,组织工会,控制底层廉租房和码头工作,最终洗白上岸,将手下的人送进了警局,法院,甚至是议会。”
“他们虽然不怎么卖白面,但他们控制着工作,住房之类的东西,在纽约一不二。”
到这里,格里高利看里昂的眼神完全变了。
“唯一不同的是,你连白手起家那一步都省了。”
里昂接过话头。
:
“那你知道他们是怎么覆灭,或者应该怎么逐渐消亡的吗?”
“不知道。”格里高利摇了摇头。
里昂继续开口。
“他们的消亡很大程度上是因为受到了罗斯福新政的影响。”
“以前穷人听那个黑帮的话,是因为黑帮能给他们发救济粮,介绍工作。”
“罗斯福总统上台推行新政后,联邦政府直接接管了社会福利和就业救济。”
“一般美国人可以直接领到政府的失业金和救济粮,不再需要求助于黑帮。”
“至于别的什么反腐打击,确实也有,但那相比罗斯福新政都是问题,那个纽约黑帮我认为更主要的问题是因为被政府替代了功能才逐渐消亡的。”
格里高利听完,愣在了原地。
里昂完,朝格里高利微微一笑,把冲锋衣的拉链往上拉了一截,扭过头去了。
他心底还有一件事没往格里高利那边倒。
他还打算在这片街区低价卖处方药,只不过这件事做起来太敏感了。
玛丽亚那条线可以弄到低价抗生素,胰岛素,阿莫西林,利润不可能有毒品高,因为自己本来就不会把药价抬的离谱。
但这件事只要在东区铺开,既能救人,又能让这些新占来的街区迅速归心,还能给自己多一条现金流。
不过这话不能现在跟格里高利讲。
东欧帮只是“准盟友”。
要是让他们知道自己打算在东区搞低价药,他们很可能会觉自己这是在挖他们赖以生存的灰色生意,不准就会跟自己翻脸。
而且卖低价药这事触动了医药公司的利益,这在美国可不是事,甚至比贩卖毒品还要危险。
所以里昂把这些压了下去,只留给了格里高利一个看上去很平静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