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0章 西域的味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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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长安第四天,官道边上冒出一间茶棚。
四根木桩撑着一片草顶,风一过,草屑往下掉。棚里两张桌,一张缺了半条腿,用石头垫着。
苏牧下马,把缰绳递给苏世。
“歇。”
房青君先坐了,拿袖子把桌面扫了一遍,扫出一层黑灰。
一个老汉从灶后头出来,六十上下,脸上的皮被风吹得发红发裂,围裙上一片油亮。
他看了看三人的马,又看了看苏牧身上那件半旧的棉袄。
“吃啥?”
“有啥?”
“羊肉汤。”老汉伸出两根手指,“三文一碗,馍自己掰。”
“三碗。”
老汉转身回灶后。铁锅里的汤咕嘟着,掀开盖子,一股味道涌出来。
苏世的鼻子先皱了。
那味道里羊膻压不住,还夹着一点没煮透的腥。
他跟着师父半年,闻过太极殿的御膳,也闻过自己在柴房煨的骨汤。这一锅在他鼻子里就是没处理干净的下水。
老汉端上来三只粗陶碗。
汤是灰白的,浮着一层碎渣,也说不清是骨屑还是柴灰。羊肉切得极厚,一块能有半寸,横七竖八堆在碗里。
苏世夹起一块。
肉纹全被刀切断了,一嚼像嚼麻绳。
他把肉搁回碗里,手往腰后摸。
玄铁刀已经出鞘半寸。
“干什么。”苏牧没抬头。
“师父,这肉不能这么切。”苏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重做一锅。用不了半个时辰。”
“坐下。”
“可这……”
“坐下。”
苏世把刀推了回去。金属贴回鞘里,闷了一声。
苏牧端起碗,先闻,再喝了一口汤。
汤浊,盐重,底子却不散。
羊骨是真熬过的,熬了不止一天,那股醇厚在舌头后半段才出来。膻味有,但比他预想的轻。
他把碗放下。
“老丈。”
老汉在灶后头掰馍,抬了下眼皮。
“你这汤里,除了葱姜,还搁了别的。”
老汉手停了。
“搁了什么?”
“一种草。”
苏牧用指头在桌上点了点,“味儿有点像百里香,又比百里香冲。压膻不压鲜,我在长安没见过。”
老汉从灶后头走出来了。
他站在桌边,把苏牧从头看到脚。看完了,脸上那点不耐烦反倒重了些。
“城里来的?”
“长安。”
“长安人。”
老汉哼了一声,“长安人吃羊,拿花椒,拿桂皮,拿八角,一大把往锅里扔。扔完了羊肉是啥味都不知道了,还说自己会做菜。”
苏世的手又往腰上挪。
房青君在桌下按了一下他的胳膊。
苏牧点头。
“您说得对。”
老汉愣了一下。
他这话说过不少回,往常来的商客要么翻脸,要么打哈哈。没人接这一句。
“那是啥草?”苏牧又问了一遍,“我真不认得。”
老汉在对面的板凳上坐下了。
“地椒。”
“地椒。”
“山坡上头长的,石头缝里也长。开小紫花,指头高。”老汉伸手比了个高度,“我们这边杀羊,摘一把连根拔了,洗干净,跟羊骨一块下锅。膻气就没了。”
“晒干的行不行?”
“不行。”
老汉摇头,“干了就苦。得鲜的。冬天没有鲜的,就搁盐里埋着,埋一个月能顶用。”
苏牧的手指在桌上又敲了两下。
盐渍保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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