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太学之中的经义辩论,世家子的狂傲(2/2)
“太学讲究唯才是举。今日,学生想向西院的同窗,请教一二。”
寒门阵营中,一名黑瘦、双眼透着倔强的学子站了起来。他叫李二牛,是第一批考入太学的农家子。
“你想问什么?”李二牛攥着拳头,声音发紧。
荀顗展开折扇,摇了两下,慢条斯理地开口:“尚书·洪范有云:无偏无党,王道荡荡。然春秋左传又载:礼,经国家,定社稷。”
“敢问这位同窗,若遇水患,灾民聚众抢粮,依此二经,该当何论?”
李二牛愣住了。
他只背过汉律的盗窃罪和谋逆罪。他连尚书的残卷都没摸过,哪里懂什么微言大义?
“抢粮就是死罪。”李二牛咬着牙,搬出自己熟知的律法。
“依律,聚众百人以上劫掠官仓,斩立决。”
“荒谬!”
荀顗猛地合上折扇,大声呵斥,“不教而杀谓之虐!”
“春秋重礼教,讲究先导后诛。你连王道和礼教的本源都没摸透,满脑子只有砍头杀人。若让你去当一县之长,岂不是要逼得百姓造反?”
李二牛涨红了脸,嘴唇直哆嗦。
他想反驳,他想说灾荒时若不镇压暴民,整个县的粮仓都会被抢空,死的人更多。
但他找不到词藻,他不懂引经据典。在那套古奥且高高在上的经学逻辑面前,他那些朴素的实干经验,就像是上不了台面的烂泥,根本组织不起有效的反击。
“哈哈哈哈!”
东侧的世家子弟爆发出一阵哄笑。
“连洪范都没读过,也敢来太学丢人现眼?”
“果然是种地的泥腿子,字认全了吗就来谈治国?”
陈群之子陈泰靠在柱子上,语气刻薄:“太学这等神圣之地,真是被这些粗人弄得乌烟瘴气。”
西侧的上千名寒门学子,死死低着头。
许多人眼眶通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丝。
憋屈。
极致的憋屈。
他们不怕吃苦,不怕流血。
但这种看不见刀枪的文化碾压,却像一根毒刺,狠狠扎碎了他们的自尊。
人家祖辈几百年传下来的学问壁垒,确实不是他们苦读几个月就能追平的。
荀顗站在堂中,看着那些不敢还嘴的寒门学子,享受着智力上绝对碾压的快感。
他冷笑着扫视全场,扔下了最后一句诛心之言。
“陈胜当年喊过一句笑话,叫什么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荀顗将折扇敲在手心,一字一句,声音刺耳。
“今日我便告诉你们。”
“泥腿子,终究是泥腿子。”
“就算楚王给你们盖了学堂,给了纸笔。这天下的文章,治国的经纬,你们这辈子,也做不出来!”
大堂内,死寂一片。
阚泽坐在首位,握着木尺的手背青筋暴突。
但他没有开口。因为按照太学的规矩,学术辩论,不论出身,只看输赢。
寒门在经义上,确实输得一败涂地,他若是插手,反倒是会将此事推向更加无可挽回的地步,到时候此事更加难以收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