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楚国印书局,绝望的大儒(2/2)
他正准备继续引经据典,忽听“啪”的一声。
一个挎着菜篮子的大妈停下脚步,把一捆大葱重重拍在桌上。
大妈从围裙兜里摸出一本沾着菜叶子的论语识字班简编,翻开书页,指着上面带着粗黑圆圈的字句,鄙夷地看着那名大儒。
“老头,你在这瞎扯什么淡?这书上清清楚楚画着圈呢!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
大妈嗓门极大,响彻茶肆:“夜校的先生讲了,这是说百姓要是懂道理,就让他们干;不懂,就教他们懂!”
“你个老东西,书都没读断句,还跑来充什么圣人?”
王老夫子愣住了。
他瞪大眼睛,看着那个连手都没洗干净的买菜农妇,又看了看她手里那本带着拼音和标点的册子。
茶肆里,几个泥瓦匠和脚夫爆发出哄堂大笑。
“就是!连断句都不会,还敢来寿春卖弄!”
“去去去,回你的北方要去,别耽误咱们晚上去领土豆!”
嘲笑声如同利剑,穿透了王老夫子的耳膜。
他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他苦心钻研了四十年的微言大义,竟然被一个大字不识几个的买菜大妈,拿着一本两文钱的破书,当众戳成了筛子。
“你……你们……”
王老夫子指着大妈,手指剧烈颤抖。脸色从涨红瞬间变得惨白。
他只觉胸口一阵绞痛,气血逆流直冲脑门。
“噗——!”
一大口鲜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茶桌上。王老夫子双眼翻白,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昏死在地上。
周围的百姓不仅没去扶,反而嫌弃地散开。
“晦气!城管!这儿有个没文化的疯老头碰瓷了!”一名脚夫扯着嗓子朝街上喊。
大妈挎起菜篮子,一边骂骂咧咧,一边低头默念着刚学的几个拼音,大步朝着家走去。
知识的千年枷锁,就在这一口鲜血和市井的哄笑声中,彻底从楚国大地上断裂开来。
而这,绝非孤例。
楚国大地上,类似的荒诞与奇迹每天都在上演。
城北兵工厂,光着膀子的学徒拿着一本拼音注解的百炼钢要诀,正照着书上的刻度,指挥几个老铁匠控制风箱火候。
以往需要师徒磕头拜师、熬上十年才能口口相传的锻造秘诀,现在印在两文钱的册子上。
打出来的陌刀,刀刃甚至比以往更锋利。
彭城外的田垄上。一个八九岁的放牛娃坐在牛背上,大声拼读着农桑辑要。
底下一圈种了一辈子地的老农,听着书里教的草木灰堆肥法,直拍大腿,立刻转身去挖土沤肥。
没有人在乎什么微言大义,没有人在乎什么阴阳五行。
老百姓只知道,这书上的字,能打出好铁,能种出更多的土豆,能看懂衙门的告示不被胥吏坑骗。
知识,从世家大族用来装点门面、巩固特权的奢侈品,变成了楚国百姓手里最称心如意的工具。
楚王宫,丞相阁。
陈宫看着各地汇总上来的民情简报,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激动,也是震撼。
北方诸侯还在用皮鞭和刀背,驱赶着目不识丁的农夫充当炮灰。而楚国,几百万百姓正在迅速开启民智。
能看懂图纸和度量衡的工匠,能读懂农书改良土地的老农,能看明白军令状和后勤调度路线的士卒。
这已经不是简单的富国强兵。
吕布用拼音和标点,将整个楚国从一盘散沙,强行打造成了一台精密的战争机器。
这股源自底层的庞大力量一旦成型,远比三千玄甲骑、六十万大军更加令人绝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