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指引（1/2）
马车吱呀作响，在泥泞的道路上缓慢前行，最终停在了小镇边缘一个堆满杂物、略显破败的院子里。这是车夫们租住的院落一角，平日里就用来停放这辆旧车和一些杂物。
雨终于停了，天空依然阴沉。车夫们骂骂咧咧地卸下湿透的蓑衣，抱怨着今天的晦气和耽搁的活计，对那辆被雨水冲刷得满是泥浆的板车，只是随意瞥了一眼，便匆匆进屋，围着炉火取暖去了。车轮和车轴上沾着的厚重泥巴，在湿冷空气中慢慢变得板结、发硬。
夜晚降临，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偶尔穿过破旧的篱笆。
车底，那片深沉的、粘稠的阴影，在经历了长时间的震动、挤压和雨水冲刷后，似乎也“疲惫”了。它的蠕动变得更加缓慢，几乎难以察觉。一部分渗入车轴与轴承缝隙的物质，因为水分的流失和自身能量的极度内敛，开始变得更加粘稠、板结，甚至……有些“干涸”。
它不再像最初那样在极致的能量压制、长途的颠簸消耗，以及为了“嵌合”而承受的持续机械压力，都让它陷入了某种近乎“休眠”的迟滞状态。它像一块过分粘稠、冷却的、深黑色的“沥青块”，牢牢地粘附、甚至“焊”在车底的金属与木头的缝隙里，与铁锈、干涸的泥浆、老旧的油脂混合在一起，不分彼此。
第二天，天色放晴。年长的车夫惦记着昨天车子转动不顺，怕真有石子卡坏了轴承，便提了桶水，拿了把旧刷子，打算清洗一下车轴部位，检查检查。
“这鬼天气，尽是泥。”他嘟囔着，用刷子沾了水，用力刷洗着车轮和车轴上的干硬泥块。
泥块簌簌落下，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件和磨损的木质轴承。车夫刷得很用力，水花四溅。
当他用刷子用力捅向车轴与车身连接处、那团颜色格外深暗、似乎特别顽固的“泥污”时，异变突生。
“嗤——”
一声轻微的、仿佛冷水滴入热油般的声音响起。那“泥污”并未像普通泥巴那样被刷散，反而在刷子尖端接触的瞬间，猛地“收缩”了一下，颜色似乎变得更深、更幽暗了。紧接着，车夫手中的硬毛刷，与那“泥污”接触的毛端，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变得焦黑、干枯、失去韧性，然后无声地碎裂、化为细小的黑色粉末，簌簌落下！
“哎哟！”车夫吓了一跳，猛地缩回手，惊疑不定地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刷毛、且断口焦黑的刷子，又看了看车轴连接处那团依旧“粘”在那里、毫发无损的深黑色污迹。
“这……啥玩意儿？咋还把刷子给烂了？”他凑近了些，闻到一股极其淡薄、但直冲脑门的气味的。他用手指（没敢直接碰）虚指着那污迹，感觉指尖似乎都有些发凉、发木。
“邪门！”车夫心里有些发毛。他常年赶车，也算见多识广，但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泥巴”。他试着用木棍去捅，木棍尖端也迅速发黑变脆。他又提来一桶水，对着那处猛冲，水流冲刷下，那“污迹”似乎被冲掉了一些表层，颜色淡了一点点，但核心部分依旧顽固地附着着，而且被水冲刷过的地方，水似乎都变得有些浑浊、带着一丝不祥的暗色。
“这不会是……沾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车夫心里打鼓，想起昨天在森林外遇到的那个恐怖绿发老者，又想起关于落日森林的一些诡异传说，脸色变了变。
他不敢再自己处理。这玩意儿看着就邪性，连木刷、木棍都能弄坏，谁知道碰了人会怎样？他决定，这辆车身是不能要了。至少，不能就这么放在院子里。
于是，在一个天色昏暗的傍晚，车夫叫上同伴，用粗麻布和木棍，小心翼翼地、尽量不直接接触那“邪门”车轴的方式，将整辆车身拖到了小镇外很远的一个荒废破院。这里据说早年闹过瘟疫，后来荒废了，平时根本没人来。
他们把板车往破院角落里一扔，像是扔掉什么不祥之物，头也不回地快步离开了。
破院里，杂草丛生，断壁残垣。那辆被遗弃的车身孤零零地停在角落，车轮深陷在荒草和瓦砾中。
夜，再次降临。冰冷的月光透过残破的屋顶，照在布满灰尘和蛛网的车身上。
车底，那团深黑色的、近乎“干涸”的物质，在寂静中，极其缓慢地“苏醒”了。
它感觉到了环境的改变。没有颠簸，没有雨水，破院的土壤下，埋藏着不知何年的朽木、骨头、空气中，弥漫着草木腐败、霉菌滋生的味道。
它开始缓缓地、试探性地，从车轴的缝隙中“流淌”出来。动作很慢，很粘稠，就像冷却的沥青。它离开了那辆承载它、也禁锢了它一段时间的车身，缓缓“铺”在了破院潮湿、冰冷、充满腐败物的地面上。
然后，它开始“进食”。
不是吞噬，更像是浸润、分解、吸收。
它所过之处，地面那些早已腐败的落叶、朽木、甚至土壤中微弱的死亡气息，都像是被无形的力量牵引、剥离，融入那深黑色的物质之中。这个过程很慢，效率远不如吞噬“万毒潭”精华那样狂暴，但却在持续进行。
它的形态，似乎也因此而恢复了一丝“活性”，不再那么干涸、板结。颜色依旧深黑，但多了一层晦暗的、仿佛能吸收光线的油润感。
它就那样静静地、缓缓地在破院的阴影中移动、吸收。像一个在黑暗中舔舐伤口的幽灵。
时间一天天过去。它白天潜伏在破院最阴暗潮湿的角落，夜里则缓缓移动，吸收着这里沉淀了不知多少年的、微弱的、驳杂的能量。偶尔，也会有老鼠、野猫之类的生物误入破院，在接触到它边缘的刹那，便无声无息地僵直、倒下，血肉迅速干瘪、腐烂，化为它微不足道的“养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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