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0章 成分复杂（下）（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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叶尘合上折扇，轻轻在手心敲了敲，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的意味：“言院长，远的不说，就说近的你可知史莱克学院在大陆上的名声？正道领袖，邪魂师克星。而我们武魂帝国，恰恰是大陆上唯一一个愿意给邪魂师改过自新机会的国家。”
言少哲微微一怔，没有立刻回答。
叶尘自顾自地说了下去，语气平淡却字字清晰：“武魂帝国，全民教育。无论贫富贵贱，无论出身来历，只要愿意学，就能进学院。六岁觉醒，十二岁分科，十五岁定向培养全国四百七十二所公立学院，覆盖所有城市和乡镇。”
他合上折扇，轻轻在手心敲了敲，笑眯眯地看着言少哲：“言院长，你觉得在这样的地方，你建一座新学院，能招到学生吗？”
言少哲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他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却发现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来。
坐在主位上的叶恩莉端起茶杯，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放下，声音温和地开口：“言院长，我能理解你的处境。但你要明白，在武魂帝国重建史莱克，不仅仅是换个地方那么简单。如果你心里那道坎过不去，那这座学院建起来，迟早也会出事。”
言少哲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然后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着三人：“我今天能站在这里，就已经放下了。”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却坚定：“史莱克以前确实剿过不少邪魂师，但史莱克也教过无数学生。我或许不是一个完美的人，但我是一个合格的老师。只要是我的学生，我就会一视同仁。”
叶尘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忽然笑了起来，重新打开折扇，轻轻摇了摇：“好，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张地图，摊开在桌面上，用手指在其中一处画了个圈：“这个地方，位于武魂城西郊，占地三百亩。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军营，稍加改造就可以用作校舍。言院长若是不嫌弃，明日便可派人去接收。”
言少哲的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圈上，沉默了片刻，然后郑重地点了点头：“多谢。”
叶恩莉微微一笑，端起茶杯：“那就祝言院长，早日建成新学院。”
言少哲站起身，对着三人行了一礼：“多谢陛下，多谢两位家主。言某告辞。”
他转身走出偏殿，穿过宫门，回到了那间简陋的客栈。
龙逍遥正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街景发呆。听到推门声，他转过头，目光落在言少哲那张看不出喜怒的脸上，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成了？”
言少哲点了点头，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凉茶，一口饮尽，然后放下杯子，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成了。”
第二天一早，三人便前往西郊，接收了那块地。
废弃的军营比言少哲想象中要大一些。虽然营房大多已经破败不堪，操场上杂草丛生，围墙也有多处坍塌，但整体框架还在。只要投入足够的人力物力，半年之内应该就能完成改造。
言少哲站在操场的中央，望着这片荒芜的土地，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他曾经是史莱克学院的武魂系院长，掌管着大陆上最顶尖的学府。如今，他却要在一片废弃的军营上，从头开始。
龙逍遥拄着拐杖走到他身边，声音平淡地说道：“别想太多。有地方落脚，总比在外面流浪强。”
言少哲点了点头，没有说什么。
他弯腰拔起一根齐腰高的杂草，扔到一旁，然后抬起头，望着天空中那轮炽热的太阳，眯起了眼睛。
史莱克，会在武魂帝国重生吗？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这是他唯一的路。
然而，半个月后，当言少哲站在那间临时搭建的招生棚前，看着空荡荡的报名表时，他才终于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没有人来报名。
一个都没有。
武魂帝国实行的是全民教育，所有适龄儿童都可以免费进入帝国设立的公立学院就读。那些公立学院师资雄厚、设施齐全，而且完全免费。相比之下，他这座连校舍都没修好的“新学院”，凭什么吸引学生？
言少哲坐在招生棚下，望着那张空白的报名表，沉默了整整一个下午。
龙逍遥拄着拐杖走过来，在他身边坐下，看了一眼那张空白的表格，声音平淡地说道：“没有人来？”
言少哲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没有。”
龙逍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从一开始，这条路就走不通？”
言少哲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茫然。
过了许久，言少哲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过木头：“我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招不到学生。”
龙逍遥没有接话。
言少哲自顾自地说了下去：“在史莱克的时候，每年招生季，报名的人能从校门口排到城外。我们设那么多关卡，七怪考核、意志测试、实战筛选……刷掉九成的人，剩下的那一成，依然是大陆上最优秀的天才。”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布满老茧的双手：“可现在，我一个学生都招不到。”
龙逍遥声音平淡得像在讲述一件与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魂兽养殖场出现之前，史莱克确实是大陆第一学院。那时候，所有学生都要靠自己猎杀魂兽获取魂环，生死之间的磨砺造就了一代又一代强者。”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了几分：“但魂兽养殖场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别的学院可以用钱买到千年魂环、万年魂环，学生可以跳过最危险的猎杀环节，安安稳稳地提升实力。量产魂师的速度比史莱克快了不止一倍。”
“而史莱克呢？”龙逍遥转过头，目光落在言少哲脸上，声音中带着一丝淡淡的讽刺：“史莱克觉得那是奇技淫巧，觉得靠猎杀获取魂环才是正道，觉得只有经历过生死考验的魂师才是真正的强者。于是史莱克坚持老路子，继续让学生深入魂兽森林猎杀魂兽，每年都有学生死在猎魂途中。那些活下来的，确实比同龄人强出一截，但代价呢？”
言少哲的手指微微颤抖了一下。
龙逍遥继续说道，声音依然平淡，却字字如针：“史莱克七怪的传说太耀眼了，耀眼到让你们忘了七怪之所以是七怪，是因为他们是百万里挑一的天才，而不是因为史莱克的教学方法有多高明。普通学生复制不了七怪的路径，但史莱克偏偏不信邪，非要用七怪的标准去要求所有人。结果呢？能跟上的人凤毛麟角，跟不上的人要么被淘汰，要么毕业即平庸。”
言少哲的脸色变得苍白。
他想反驳，想说史莱克培养出了无数优秀的人才，想说史莱克的理念是正确的，想说自己亲眼见证过那些从史莱克走出去的学生在大陆上闯出了名堂……
但他张不开嘴。
因为他心里清楚，龙逍遥说的每一个字，都是事实。
魂兽养殖场出现之后，史莱克的招生质量确实一年不如一年。那些天赋出众的学生，往往会被开出更优厚条件的学院抢走。史莱克能招到的，要么是对史莱克名号有执念的，要么是其他学院挑剩下的。而这些学生进入史莱克后，又要面对那种近乎苛刻的训练强度，每年都有不少人中途退学。
至于那些坚持到毕业的……言少哲不得不承认，他们确实比普通学院的毕业生强，但那种差距正在逐年缩小。
过了很久，言少哲才缓缓开口，声音沙哑而疲惫：“那你说……我该怎么办？”
龙逍遥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叶夕水已经向大陆各地发出了消息。”
言少哲抬起头，目光中带着一丝疑惑：“什么消息？”
龙逍遥的目光平静地与他对视，一字一句地说道：“史莱克学院正式招收使用养殖魂环的学员。”
言少哲猛地站起身，声音中带着一丝震惊和愤怒：“什么？她怎么能……”
“她怎么不能？”龙逍遥打断了他，声音依然平静，目光却锐利如刀：“你以为你是谁？你以为你还是当年那个史莱克武魂系院长，有资格挑挑拣拣？言少哲，醒醒吧。你现在什么都没有，没有校舍，没有资金，没有师资，连一张像样的招生简章都印不出来。你拿什么去跟那些公立学院竞争？”
言少哲的胸膛剧烈起伏着，双手握紧又松开，反复了几次。
龙逍遥的语气放缓了一些，但话语中的分量丝毫未减：“叶夕水这是在帮你。她替你做了你不敢做的决定放下史莱克那套‘非猎杀不要’的架子，向所有愿意学习的人敞开大门。”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地说道：“至于你接不接受，就看你自己了。”
第二天一早，一张新的告示贴在了招生棚旁边的墙上。
告示的内容很简单：史莱克学院即日起正式招生，不限武魂属性，不限魂环来源，凡年龄在十二岁以上、十八岁以下、魂力等级在二十级以上者，均可报名。
告示贴出的头三天，依然无人问津。
第四天清晨，言少哲照常来到招生棚前，掀开盖在桌上的油布，准备开始又一天的无望等待。
然后他愣住了，宁天？
宁天走上前来，对着言少哲微微躬身行礼，声音清脆而动听：“言院长，好久不见。”
言少哲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半晌才发出声音来，沙哑而带着一丝颤抖：“宁天……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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