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八章 野草(2/2)
韩非吸了口气,继续往后翻,一页一页地看下去。笔记本后面几十页,每一页都写著一个这样惊心动魄的开头,有的只有一行,有的写了半页。韩非大为震撼,感觉到肾上腺素在他的血管里奔驰,令他亢奋。
工地最壮的那个汉子,每次接到媳妇的电话就躲到角落里,说话的声音像蚊子。有次被人听见他在求媳妇,別让孩子叫別人爸。
村长儿媳妇生了个儿子,满月酒那天,村长喝多了,抱著孙子说:“像,真像。”他儿子脸都绿了。
村东头的王寡妇,四十岁那年突然怀上了。她不说孩子爹是谁,村里人猜了八遍,最后发现是村西头那个哑巴。哑巴给王寡妇打了二十年铁,她男人活著的时候就知道。
包工头有个相好的,在镇上开了家理髮店。每月十五,包工头都去她那儿理髮,理完就上楼待两个小时。他老婆知道,从来不闹,只在每月十六去银行取钱。
工地食堂新来的切菜丫头,才十七,长得水灵。包工头多看了她两眼,晚上就有人往他门口倒屎。包工头气得跳脚,查了半个月没查到。后来有人看见,是食堂胖婶乾的。胖婶说,她闺女就是十六岁被人祸害的,这辈子见不得这个。
小四川临走那天,胖婶偷偷往他包里塞了两千块钱。小四川不要。胖婶说拿著,娶媳妇用。小四川哭了,说胖婶你等著,我发达了回来接你。胖婶笑了,说傻孩子,我有男人。
......
韩非抬起头,望著野草,目光中混杂了吃惊与好奇。他吃惊的是,这样极具感染力的文字,竟然出自这样一双手和一个如此简陋的笔记本。这几十页里几十个短短的一句话开头,每一个都信息量巨大,悬念丛生,衝突感极强,几乎天生就是一篇爆款新媒体小说的绝佳大纲。野草不仅能用细腻的笔触写完一个完整的故事,似乎更具备一种天生的提炼故事爆点的能力。
而他好奇,是因为这个看似木訥自卑的农民工,脑子里到底还装著多少像刘春梅和李老歪这样鲜活的人物和故事他的生活经歷还给了他多少这种学院派作者编不出来的独特视角如果引导得当,让野草围绕这些开头去展开故事,还能写出多少像《守活寡》一样甚至更火爆的作品
最重要的是,在野草身后,还有多少个像这样生活在社会底层,且拥有丰富阅歷和原始表达欲的作者如果能把这些人挖掘出来,把他们埋藏在心底,带著血泪和泥土的故事变成文字,將是多么庞大和坚固的內容壁垒
“野草老师,”韩非说,儘量掩饰亢奋的心情,“这个本子,跟了你有多久了”
“有四五年了。”野草说,“有些东西,我想记下来,可又不知道能记来干啥。就......就这么攒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