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熟悉的气息(1/2)
帐帘放下后,黑暗重新合拢。
林墟盘腿坐在铺了兽皮的地面上,闭上眼,运转观火术。
体內的四种神力各据一方。赤红的燃烬盘踞在丹田正中,漆黑的阴影缠绕在左侧经脉,狂暴的雷霆沿脊柱上下游走,冰蓝的凛冬蛰伏在右臂深处。它们之间的边界清晰而脆弱,像四块互相挤压的冰面,裂纹密布,隨时可能碎裂。
意志牢墙的状態比白天更差。
不是新增了裂纹,而是原有的裂纹在扩张。西北角那个薄弱点——镜中人上次衝击留下的暗伤——周围的墙体变薄了一层,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內部一点一点地啃噬。
林墟將意志之火分出一缕,沿著裂纹缓慢游走,试图填补。
火焰贴上去的瞬间,牢墙排斥了它。
不是第一次了。观火术只教了“观”和“筑”,没有教“补”。他能看到裂纹,能在空白处建起新墙,但对已经碎裂的部分束手无策。就像一座地基开裂的塔楼,你可以在上面加盖新层,但地基的裂缝只会越来越大。
他放弃了修补,转而检查牢墙整体。
39%。
这个数字从白天到现在没有变化。没有恶化,也没有恢復。94.8%的神性污染度压在牢墙上,像一片永远不会退去的洪水。牢墙不是在对抗洪水——它只是在被浸泡。被浸泡的墙,迟早会软,会塌。
他的注意力从牢墙上收回,落在精神世界的更深处。
黑暗。
镜中人蛰伏的区域一如既往地沉默。没有低语,没有嘲讽,没有那种令人牙酸的冷笑。自从枯骨荒原那场战斗之后,它就安静了。太安静了。
林墟不喜欢这种安静。
镜中人嘲讽的时候,说明它在试探。镜中人诱惑的时候,说明它在进攻。镜中人沉默的时候——
说明它在等。
等什么
他没有追问。追问没有意义,镜中人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想说的时候逼也逼不出来。他將注意力从精神世界抽回,准备结束今夜的观火术。
然后他听到了声音。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是从意识深处,从牢墙后面,从那片他已经习惯了的沉默黑暗中。
“那个女人。”
林墟的意识停住了。
不是因为这句话的內容,而是因为它的语气。
没有嘲讽。没有诱惑。没有那种居高临下的冷笑,也没有那种蛊惑人心的低语。镜中人的声音是平的,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又像是在咀嚼一个困扰了它很久的问题。
“……不对劲。”
林墟没有立刻回应。
他在精神世界中凝视著牢墙后面的黑暗。镜中人的存在感比平时强了一些——不是在衝击牢墙,而是靠近了。它从精神深渊的最底层浮上来了一截,停在牢墙內侧大约三丈远的位置。
这个距离很微妙。
太远了够不著牢墙,太近了又超出了它平时蛰伏的范围。它选择了一个既不会触发林墟警觉、又足以让声音清晰传达的位置。
它在主动沟通。
林墟在记忆中快速检索。从第一次听到镜中人的声音到现在,它开口的次数不少,但每一次都有明確的目的——嘲讽是为了动摇意志,诱惑是为了夺取控制权,沉默是为了积蓄力量。
主动提供信息
从来没有过。
“你知道什么”林墟的意识之声平稳,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黑暗中没有立刻回应。
林墟等了五息。
镜中人的存在感发生了变化。它没有后退,但它的注意力转移了。林墟能感觉到——那团黑暗不再朝著他,而是朝著某个方向。
不是牢墙的任何一面。
是外面。
穿过牢墙,穿过林墟的意识层,穿过他的身体,投向帐篷外的某个方位。
东北方。
暮所在的方向。
镜中人的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非常熟悉的气息。”
停顿。
“熟悉到让我……不舒服。”
最后两个字从它嘴里吐出来的时候,林墟捕捉到了一丝异样。不是恐惧——上次在雪脊山隘口,镜中人感知到暮的印记时表现出的是纯粹的、本能的恐惧,蜷缩、颤慄、退入最深处。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是警惕。
像一头野兽闻到了同类的气味——不是猎物的气味,不是天敌的气味,是同类的。同类意味著竞爭,意味著领地衝突,意味著某种更深层的、刻在本能里的不安。
“什么样的熟悉”林墟追问。
沉默。
“你在彼岸见过”
沉默。
“和你后颈的那个印记有关”
镜中人的存在感骤然收缩。
不是退回深渊,而是像一只被戳中要害的动物,猛地缩了一下。林墟清楚地感觉到,在他说出“后颈的印记”这几个字的瞬间,镜中人的情绪从警惕变成了別的什么——不是恐惧,更像是一种条件反射式的迴避。
然后它退了。
不是缓慢地沉回深渊,而是乾脆利落地切断了连接。一息之前它还浮在牢墙內侧三丈处,下一息它就消失在了精神世界的最深处,连存在感都收敛得乾乾净净,像是从来没有出现过。
林墟睁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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