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 巨寇末路(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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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1章巨寇末路(1)
铅灰色的海平面在视野尽头与低垂的乌云融为一体,仿佛一块巨大无朋、正在缓慢锈蚀的钢铁。
酸性的细雨无声无息地飘洒,带著刺鼻的硫磺味,落在“怒蛟號”旗舰那歷经百年风浪、遍布蚀痕与补丁的厚重装甲上,发出细密的“嗤嗤”声响。
这艘船,与其说是舰艇,不如说是一座移动的、充满蛮荒气息的海上堡垒。
它的主体由旧时代遗落的巨型货轮残骸改造,焊接上了掠夺自各方、风格迥异的钢铁构件,甲板上耸立著粗獷的炮塔、捕鯨叉般的重型弩炮,以及一些闪烁著不稳定能量光芒、显然是“装具”產物的怪异装置。
船首像並非祥瑞,而是一尊被海风侵蚀得面目模糊、却依旧散发著冲天煞气的狰狞恶蛟头颅,空洞的眼窝凝视著前方迷濛的海域。
此处,是陈祖义盘踞的核心巢穴,“怒蛟岛”海域的外围。
说是岛,实则是一片由沉船、废弃钻井平台、以及人为加固的礁石群构成的巨大水上迷宫,终年被浓雾和紊乱的磁场笼罩,如同潜伏在瀛洲外海的一头沉默巨兽。
旗舰指挥室內,光线昏暗。空气里混杂著海水的咸腥、机油、汗臭,以及一种更深的、仿佛来自血肉深处的淡淡腐朽气息。
陈祖义踞坐在一张由整根深海巨兽肋骨打磨而成的宽大座椅上,身上那件浆洗髮硬、
几个世纪前风格的锦缎员外袍,与他此刻虬结如龙、气血澎湃的雄壮身躯显得格格不入。
他古铜色的脸庞上刻满了风浪与岁月的沟壑,一双虎目开闔间,精光四射,却又在最深处,藏著一丝难以言喻的疲惫与惊疑。
他脖颈处那一圈淡粉色的新肉疤痕,在昏暗的光线下,仿佛一条无形的锁链,隨著他粗重的呼吸微微起伏。
“砰!”
一只粗陶酒碗被他狠狠惯在覆盖著海图的金属桌案上,酒液混著碗的碎片四溅。
浓郁的酒气瞬间压过了其他味道,却压不住他体內那如同烘炉般躁动不安的气血。
“王权——李泉——”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名字,声音如同砂石摩擦,带著海风也吹不散的戾气。
“好,好得很!一个掏老子的根,一个断老子的路!真当老子是泥捏的!”
下方,几名心腹海盗头目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们能感觉到,帮主近来的脾气越来越暴戾,气息也时强时弱,极不稳定。
往日那份草莽梟雄的豪迈气概,似乎正被一种焦躁和多疑取代。
“帮主息怒。”一个穿著略显乾净、像是师爷角色的乾瘦老者硬著头皮开口。
“王权那小子狼子野心,借著朝廷的势,在帮內拉拢人心,侵吞產业,其罪当诛!只是如今他与那李泉勾结,李泉新得蟒服,气势正盛,连汉王都暂避其锋,我们是否..暂缓与之衝突,从长计议”
“从长计议”陈祖义猛地抬眼,目光如电,刺得那师爷浑身一颤,“再计议下去,老子的漕帮就要改姓王了!再计议下去,李泉那黄口小儿的刀,就要架到老子脖子上了!”
“还是要我陈祖义再带著兄弟们灰溜溜的往西边走,去他妈的黑番(非洲)去抢那些黑猩猩!”
他豁然起身,庞大的身躯带来强大的压迫感,周身气血不受控制地外溢,震得船舱壁嗡嗡作响,一些鬆动的零件叮噹作响。
“妈祖——妈祖近来为何不再回应我的祈求!”
他猛地捂住胸口,那里贴身佩戴著那件维繫他生死与力量的“妈祖庇佑”装具,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惶恐。
“神力在消退——我能感觉到!是王权搞的鬼还是——这装具本身出了问题”
他依赖这装具逆转生死,重获血肉之躯,获得了远超从前的力量。但这力量並非没有代价。
他与装具的联繫,如同寄生,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近来,他明显感觉到“妈祖庇佑”传来的反馈变得晦涩、微弱,甚至偶尔会传来一阵阵令他心悸的冰冷与疏离感。
这让他恐惧。
失去了装具的支撑,他这具看似强大的“復活之躯”,很可能间崩解,甚至比死亡更惨。
就在这时,一名浑身湿透、带著惊慌失措神情的小海盗连滚爬爬地衝进指挥室,声音尖利变形:“帮主!不好了!派——派去维斯城的消息回来了!两位头目在蓬莱阁”遭遇锦衣卫埋伏,生死不明!现场——现场据说出现了极其恐怖的战斗,尽千米的大楼都快打没了!还有传闻————王权王二爷,他——他反了!”
“什么!”
陈祖义脑中“嗡”的一声,如同被重锤击中。张横、李奎是他掌控船队的左膀右臂,若他们出事,再加上王权的背叛——
紧接著,又一名负责通讯的海盗面色惨白地跑来:“帮主!外——外围警戒船发来紧急信號!发现大规模舰队已经离开了维斯港!”
“看旗號——是锦衣卫的緹骑和水师!还有——还有城防司的主力战舰!领头的那艘快船上,站著——站著那个活阎王李泉!”
指挥室內瞬间死寂,只剩下窗外渐沥的雨声和船舱不堪重负的呻吟。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惨白。
李泉,竟然亲自来了!而且来得如此之快,如此决绝!
陈祖义脸上的暴怒和惊疑瞬间凝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逼到绝境的野兽般的狰狞。
他缓缓坐回骨座,手指死死抠著扶手上粗糙的骨质稜角,发出“嘎吱”的声响。
“李泉————你这是要赶尽杀绝啊————”他低声嘶语,眼中的慌乱渐渐被一种破釜沉舟的凶光取代。
他猛地抬头,目光扫过下方惶惶不安的手下,声音如同从深海寒渊中捞起:“传令下去!”
“所有船只,依託礁石迷宫,结成群蛟噬龙阵”!把咱们藏著的那些好东西”,都给老子搬出来!装上血煞破甲弩”,启动迷魂雾发生器”!”
“通知王直和林凤以及剩下的兄弟,给老子守死东、西两条水道!没有老子的命令一条舢板也不准放进来!”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肉痛,但旋即被更深的狠厉覆盖。
“还有————去神龕”,把最后那三颗阴雷水母”请出来!布设在主航道水下!李泉不是武道天人吗老子倒要看看,他的血肉之躯,扛不扛得住这蚀骨销魂的玩意儿!”
“最后,给图尔古特那个狗杂种发去消息,就说我陈祖义之后愿意跟著他一起去奥斯曼帝国求个差事!但他要帮我度过这一劫!”
一连串命令发出,带著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他知道,这是生死存亡之战,不能再有任何保留。
手下们被他话语中的决绝和狠戾激得打了个寒颤,但也被激发了骨子里的凶性,纷纷领命,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狼群,红著眼衝出去部署。
指挥室內再次只剩下陈祖义一人。
他疲惫地靠在骨座上,抬手轻轻抚摸著脖颈处的疤痕,感受著体內那依旧磅礴、却仿佛无根之木的气血,以及怀中那件越来越冰冷的“妈祖庇佑”装具。
窗外,雨更大了。铅灰色的海天之间,隱约传来了沉闷的、如同舰炮轰鸣般的雷声,由远及近。
那是死亡的脚步声。
陈祖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带著铁锈和血腥味的潮湿空气,再睁开时,眼中已只剩下如同深海巨鯊般的冰冷与疯狂。
“李泉——想拿老子的头去换你的前程那就来吧——”
“看看是你这朝廷的快刀利,还是老子这海里的阎王——命更硬!”
他喃喃自语,声音融入风雨,消散在怒蛟岛愈发浓重的战雾之中。
海面上,李泉站在舰队首船的船头,飞鱼蟒服在猎猎海风中纹丝不动,仿佛与脚下战舰融为一体。
他目光平静地穿透雨幕,望向那片被迷雾和杀机笼罩的礁石群岛。
在他身后,是沉默而森严的大明舰队,刀出鞘,炮上膛,煞气冲霄。
旁边龙之介依旧像是顽石一般坐在甲板上,再大的风浪船头摇晃,他依然纹丝不动。
大雨还没落在他的头上就被蒸发,炽热的气血烘烤著空气,雾气隱隱化作一只狰狞龙的虚影盘踞在他头顶。
王权从舱內渡步而出,来到甲板,看到两个武夫都“假装抑鬱”似的站在船头,不由得撇撇嘴,將手里的一瓶冰镇啤酒隨手塞到了李泉的手里。
“喏,润润嗓子,看你站得跟个望妻石似的。”
李泉接过,指尖传来的冰凉让他眉梢微动,他倒是毫不客气地拇指一顶,“啵”一声轻响扣开瓶盖,仰头就往肚里灌了一大口,动作流畅自然,与身旁肃杀的环境形成微妙对比。
“刚才收拾那两个修仙者,摸来的东西比预想的多得多,”
王权自己也开了一瓶,靠在船舷上,语气懒散,“我要是自己一个人闷声发大財,是不是有点不太好啊”
这傢伙嘴上说著不太好,但脸上那笑眯眯的表情,显然是根本没有掏兜分享的打算。
李泉自然知道自己这位好兄弟的性格,咽下口中冰凉的酒液,只是淡淡瞥了他一眼,没接话。
但【女巫】那由数据流构成的虚影却是再次出现在三人眼前,她好奇地打量著王权成熟嫵媚的脸上带著对未知知识的纯粹渴望。
“王权先生,”她的声音带著一种奇特的、仿佛经过数据优化的磁性,“能不能把那些关於阵法”的知识和我分享一下我对那个能將能量如此有序约束和放大的体系非常感兴趣。”
她说话时,虚影的手指无意识地模擬著掐算的动作,显得专注而迷人。
王权的嘴角微微向上翘起,带著点戏謔:“知识嘛,自然是无价的。尤其是这东西可是一个完整的、迥异的体系,想要入门恐怕要花上很长的时间,付出不小的代价...”
他拖长了语调,意有所指。
【女巫】也是聪明人,立刻明白了眼前这看似惫懒的傢伙和旁边假装不苟言笑的李泉两人的意思。
她虚擬的眉头微挑,也不气恼,转而问道:“我更好奇你刚才召唤出来那个像是炼金术法阵一样的东西,和刚才那个女孩运转的被你们叫做阵盘”的东西,在能量迴路构筑和基理上有何本质区別”
王权笑了笑,挑了个相对乾净的地方盘膝坐下,將啤酒放在一旁。
“我拥有的奇局,源自三易之一的《归藏》,”他解释道,语气带著一种难得的认真,“按照你的理解方式来说,它更接近於一种穷究万物归宿与联繫的至高占卜法。”
这一下就彻底引起了女巫的兴趣。
她虚擬的身影微微前倾,坦然地坐在低处的甲板上,仰头看著王权,態度谦卑得像一个求教的学生,成熟风韵中透出对知识的绝对尊重。
“其实你们西方的占卜,我也略知一二...”王权说著,像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摸出一套略显古旧的塔罗牌,正是从锦衣卫库房中顺来的那套。
他指尖夹出一张“愚人”,手腕一抖,那张牌便自动飞出,悬停在空中,散发出微光。
“这张牌,意味著所谓的混沌未分、蕴含无限可能的起点,这就是你们塔罗牌一套体系的基点。”
“而我这归藏”,”王权缓缓起身,隨意摆了个古朴的太极起手式,剎那间一个巨大的、由无数细密符文构成的奇局以他为中心骤然展开!
天上云气搅动,隱隱浮现出阴阳相济、缓缓旋转的太极图虚影!
“讲究万物归藏於坤,坤位既是承载万物,归藏万物的归宿。所以我之所在,既是这奇局的中心所在,是我”定义了局”,故而才可以藉此调动阵中万物生灵之气机,行管控天地的权柄。”
女巫眼中数据流疯狂闪烁,显然在全力记录和分析,但脸上却浮现出更多困惑。
王权知道光靠这些概念无法真正诱惑她,便话锋一转:“不如这么说...”他又从牌堆中精准地抽出两张,魔术师和女祭司。
“这两张,既象徵阳性的创造与阴性的容纳,是二元对立的基础。”
王权声音不高,却带著某种玄奥的韵律,“而这——”他周身气机一变,空中太极图骤然清晰,阴阳鱼眼如同活物般流转不息。
“就是太极,由无极的一点演化而来,阴阳互济,对立统一,正和你们这塔罗体系由愚人”演化出万物,有异曲同工之妙。”
女巫一下子像是捕捉到了什么关键,虚擬的身影都明亮了几分,开始快速推算起来,手指在空中划出道道残留的数据流光。
但王权却是立刻將奇局收走,太极图瞬间消散,仿佛从未出现。
女巫看著突然一空的天,脸上期待的表情瞬间垮掉,带著一丝被吊足胃口的懊恼,像个没得到心爱玩具的成熟女性,別有一番风情。
“我在几个已知世界的夹缝和几个失落文明的数据节点里,的確藏了些宝贝...”
女巫有些不太甘心地开口,试图交换。但看著李泉两人依然脸上没有什么反应,她咬了咬下唇,虚影闪烁了一下,消失了片刻。
再次出现时,她似乎下定了决心:“我还可以给你们传授炼金术的核心知识!关於物质转换与灵魂刻印的禁忌部分!”
她顿了顿,目光转向李泉,“而且,王权先生,你那把剑——我虽然看不透全部,但上面縈绕的那道紫气,分明是某位不朽强者成道时刻的印记所化!这等沾染了道韵的宝贝,价值无可估量!”
这话让李泉和王权心中都是一动。
王权面色不变,心中却暗恼这女巫口无遮拦;李泉则嘟囔著“狗大户,武当真是有钱”,这种宝贝都能送出来”。
“上次我们被【红书】强行拉入那个战爭之神的歷史片段,是你搞的鬼吧”
李泉终於开口,声音平稳,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质问。但这女巫试图挑拨两人的小操作显然没用。
女巫的数据虚影瞬间开始变得模糊,像是信號受到了强烈干扰,她支吾著试图辩解:“那个——是意外——信號串频了——”
“不说清楚,”李泉打断她,语气依旧没什么起伏,但威胁意味十足,“我就要考虑把你丟进海里了。让你再等下一个爭渡者把你捞起来”
这话彻底让女巫放弃了抵抗。
她手里瞬间具现出一面足有人高的虚擬白旗,用力挥舞,一脸“我认栽”的表情。
“好吧好吧!是我乾的!但是我也是为了你好啊!”说著她来到李泉跟前,虚擬的手指轻轻拂过李泉手腕上那个化作手环的【凤凰点头】。
那手环造型奇异,仿佛由无数片细小的、流淌著暗红色光泽的凤凰羽翼层叠连结而成,羽翼边缘闪烁著锐利的金芒,微微开合间,如同活物在呼吸,透出一股灵动的炽热与不朽的韵味。
“我是想让你这把活圣物”能在更极端的歷史迴响中汲取养分,进化得更完美!”
“所以我们还能再进去”王权抓住了关键,立刻问了这么一个问题。
女巫瞬间明白了两人的意图,脸上带这些狡黠的笑,虚擬的身体都坐直了些,带著点得意:“你们两个人——是想去那些失落的神域碎片里探险”
李泉和王权自然是默认,谁也没有表態,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女巫瞬间明白,“当然有办法主动进入,但是【红书】的能量循环有限,最多半个月才能稳定开启一次通道。而且,”
她强调道,“这本【红书】似乎与这个世界的底层规则產生了某种共鸣,只能在这个世界才能使用,离开后就会变成一本普通的书。”
李泉和王权两人神色一正,都知道终於要说到正题了。
“这本书,”女巫的声音压低了些,带著一丝敬畏,“是荣格那个傢伙,当年试图以集体无意识锚定自身,晋升更高维存在时,用自己凝聚的半神格为核心打造的奇物。”
李泉和王权两人都愣了一下,两人都不知道所谓的神格是个什么东西。
女巫自然也看出了这一点,於是耐心解释道:“神格,是某些体系的修行者抵达不朽”境界之后,於自身道果或规则领悟中孕育而出的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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