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杨柳新晴(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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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二十五,清晨。
乾清宫西暖阁的地砖上,朱翊钧正趴着做俯卧撑。
一下,两下,三下……
内侍孙海跪在一旁,手里捧着热毛巾,脸上表情说不出的古怪。
万岁爷这又是唱的哪一出?
自打今年正式改元万历之后,陛下的性情便愈发让人捉摸不透。
先是让人在暖阁里摆了一面大铜镜,说是要“正衣冠”,如今又一大早趴在地上起起落落,嘴里还念念有词。
“四十八,四十九……五十!”
朱翊钧撑起身子,额上已见了汗。他从孙海手中接过毛巾擦了擦脸,长出一口气。
十一岁的身体,底子倒不差,就是单薄了些。
五十个俯卧撑做完,手臂微微发酸,倒也不算太吃力。
“陛下,您这是……”孙海终于没忍住,小心翼翼地问。
朱翊钧把毛巾扔回铜盆,瞥了他一眼:“朕在练身子。你们这些人,成天就知道让朕吃这个补那个,一个个把朕当成瓷娃娃供着,殊不知身子是练出来的,不是养出来的。”
孙海连忙叩首:“陛下圣明,只是这般劳累,太后若是知道了,怕是要怪罪奴婢们……”
“太后那边朕自会去说。”朱翊钧在铜镜前站定,看了看镜中自己单薄的肩膀,“朕今年十一了,再过几年便是亲政的时候。若是身子骨撑不住,怎么应付得了国中那些……罢了,跟你说这些你也不懂。”
他说到一半便收住了话头,目光却微微沉了沉。
这种事情跟孙海这个小太监说也说不清楚,就是跟张居正、吕调阳那些内阁辅政大臣也有诸般事宜需要沟通。
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历史上的万历皇帝,身体一直算不上好。
中年之后更是疾病缠身,连上朝都成了一件苦差事,最后干脆躲在深宫里不出去了。
后来那些文官们骂他懒,骂他昏,可又有谁知道,一个人若是连站都站不稳,还怎么端坐在金銮殿上听那些冗长的奏对?
这一世,他从穿越过来的第一天起,就下定了决心,政事要抓,身子更要练。
今日五十个俯卧撑,明日加十个,后日再加十个。
跑步、扎马、打拳,一样都不能少。
他还要让人在宫里修一处演武场,把那些花里胡哨的奇石假山全拆了,换上石锁、箭靶。
正思量间,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张鲸掀帘而入,神色间带着几分压抑不住的兴奋,跪地禀道:“陛下,锦衣卫指挥使朱希孝求见。”
朱翊钧眉梢微挑。一大早的,朱希孝来做什么?莫非是张四维那边有动静了?
“宣。”
朱希孝进殿时,朱翊钧已换了一身玄色常服,端坐在御案之后。
他今年才十一岁,坐在那把宽大的紫檀椅上,脚还够不着地,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臣朱希孝,恭请圣安。”
“起来说话。”
朱希孝起身,眼观鼻,鼻观心,语速极快却不失恭敬道:
“启禀陛下,锦衣卫昨夜来报,张四维所募首批捐输银两已运抵京城,昨夜入了正阳门外李家票号分号。
经查,首批银两共计三万两,由山西商人王童的镖局押运,沿途绕道河南,避开了太原税关。
途中曾在彰德府遭遇流匪,镖队将其击退,银两无恙。”
朱翊钧听完,手指在御案上轻轻叩了两下。
三万两。
张四维的动作倒是快。自己正月里才许下的诺,这才二月底,第一批银子便已经进了京。
朱翊钧问道:“李家票号?就是那个李季?”
“正是。李季是蒲州最大的票号东家,晋商银钱往来,多经他之手,此人精于算计,在晋商中素有铁算盘之称,此番张四维联络晋商捐输,李季是第一个应承的,出了一万两。”
朱翊钧微微点头。
这些晋商,果然是有钱,一万两银子,说拿就拿,眉头都不皱一下。要知道,当朝一品大员的年俸,折成白银也不过二百余两。一万两,够一个尚书干上五十年了。
早知道自己再多要些来着,除了建设学府,自己内帑存些也是可以。
“另外两万两呢?”
“王童出五千两,徐经出一万两,其余五千两由蒲州其他商贾凑齐。
据臣所知,这还只是头一批。第二批四万两已在蒲州集结,不日启运。第三批三万两,预计三月初十前可到。”
朱翊钧心中暗暗盘算。三批加起来,正好十万两。三月十五前入内承运库,张四维这是在掐着日子办事。
“朱希孝。”
“臣在。”
“李家票号那边,盯紧了,银两入库之前,不得出任何差池。”
“臣明白。臣已命四名得力的锦衣卫百户,日夜轮守李家票号周边。若有异动,即刻来报。”
朱翊钧沉吟片刻,忽然道:“张宏呢?”
孙海连忙答道:“回陛下,张公公在司礼监值房。”
“叫他来。”
孙海应声而去。
这种查收银子的事情,还是自己的家奴更放心,张宏是自己的大伴,上次稍微打压了下,大有改变,用起来也是甚得朕心。
不多时,司礼监掌印太监张宏躬身入殿。
他年约五十,面白无须,一双眼睛不大,却透着精明。
事实证明,除了有自己精心提拔之外,能在冯保之后坐上司礼监掌印的位子,此人绝不是等闲之辈。
“奴婢张宏,叩见陛下。”
朱翊钧瞅了一眼张宏,直接开门见山道:“张宏,朕交你一桩差事。张四维为朕筹了一笔银子,首批三万两已到京,存在正阳门外李家票号。你带人去,把银子验收入内承运库。”
张宏微微一怔,旋即叩首:“奴婢领旨。”
朱翊钧又补了一句:“验仔细些,成色、分量,一样不能少,另外,带朕的口谕给李季,就说朕知道他出了力,让他好好办事,朕心里有数。”
张宏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恢复如常:“奴婢明白。”
“去吧。”
张宏退出乾清宫,沿着宫道往司礼监走,步子迈得不快不慢,心中却已在飞速盘算。
陛下让他去验收银子。
这可不是一桩寻常的差事。
司礼监掌印太监,说是内廷之首,可说到底不过是皇家的管家。
外朝的银子,从来是户部经手,太仓库收纳,内承运库只收皇庄子粒银和各处贡品。
如今陛下绕开户部,直接让晋商的银子入内库,这里头的意味,深了去了。
一来,难道是陛下不信任户部?二来,陛下要把这笔银子牢牢攥在自己手里。三来……
张宏停下脚步,回头望了一眼乾清宫的方向,喃喃自语:“这位小主子,心思比嘉靖爷还深啊。
他十五岁净身入宫,从最底层的洒扫太监做起,历经嘉靖、隆庆两朝,见过太多的人和事。
嘉靖皇帝修道炼丹,二十多年不上朝,却把满朝文武玩弄于股掌之间;隆庆皇帝性子温厚,却压不住内阁那帮老臣,朝政渐渐落入高拱、张居正之手。
如今这位万历小皇帝,才十一岁,便知道绕开户部自己筹银子,知道用捐监生的名额笼络晋商,知道用漕粮折银的差事换取张四维的效忠。
这等心计,这等手腕,假以时日,怕是比他皇爷爷还要厉害几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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