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6章 无常·八苦焚身(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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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层界牢,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
没有方向,没有边界,没有参照物。
只有自己。
和那些从内心深处涌出的、无法抵挡的——
苦。
武徵第一个倒下。
不是因为受伤,不是被攻击。他只是站在那里,然后膝盖一软,跪在了虚无中。
他的拳锋在颤抖。
那双曾经轰碎无数敌人的手,此刻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因为他看到了——
自己拳锋上的血迹,永远洗不掉。
那些被他杀死的生灵,那些他答应“守山”的妖兽,那些他以为可以弥补的过去——
它们没有消失。
它们只是等着看他,能不能兑现承诺。
武徵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血迹斑斑。
那是他一生杀伐的印记。
他曾以此为荣。
此刻,他只看到——
杀孽。
还不清的杀孽。
那些妖兽临死前的哀嚎,那些敌人倒下的不甘,那些战场上的亡魂——
一道一道,从他拳锋的血迹中涌出,将他淹没。
他想起自己立的誓:为它们守山,护它们的子孙不受屠戮。
可他守得住吗?
他真的守得住吗?
他的拳,是杀人的拳。
沾满血的手,如何去“护”?
武徵低下头。
肩膀颤抖。
那是他一生从未有过的——
自我怀疑。
……
白影第二个跪下。
他的银雷在周身疯狂乱窜,不是愤怒,是恐惧。
恐惧自己再次失控。
恐惧那些世世代代的诅咒,再次重演。
恐惧自己立下的誓言——凡有银雷血脉者,皆不得再伤无辜——不过是笑话。
因为他知道。
他知道自己控制不住。
那血脉太强大了,强大到随时可能反噬。
那些被他误伤的无辜者,那些世世代代因他而死的凡人——
他们的眼睛,在银雷中浮现。
看着他。
没有说话。
只是看着他。
白影捂住头,发出压抑的低吼。
银雷失控,劈向虚空,劈向自己。
血肉焦黑。
但他感觉不到痛。
因为心里更痛。
……
赵岩站在原地,独目圆睁。
他没有倒下。
但他看到了比倒下更可怕的东西。
虚空中,浮现出师尊的身影。
不是临终前遗憾的眼神。
是失望。
“为师以为你学会了。”
师尊的声音,平静,却如刀锋剜心。
“原来你只是——”
“有人陪你一起错。”
赵岩浑身一震。
他想起自己在因果层说的话:“有人愿意被我连累。”
他以为那是答案。
此刻,在师尊失望的目光中,他才发现——
那只是借口。
有人愿意陪他一起错,不代表他没错。
有人愿意被他连累,不代表他不该独自承担。
师尊真正想教他的,不是“不连累别人”,也不是“有人愿意被我连累”。
是——
无论有没有人陪,你都该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赵岩握着骨剑的手,微微颤抖。
那柄剑,重铸过,从未断过。
此刻,却仿佛有千钧之重。
……
许筱灵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身边,那些“如果”中的自己,再次浮现。
但这次,她们没有问她任何问题。
只是看着她。
用同一种眼神。
那眼神里,有怜悯,有悲哀,还有一丝她从未见过的——
释然。
“你也会老。”其中一个自己轻声说。
“你也会病。”
“你也会死。”
“然后呢?”
“他还会陪你吗?”
许筱灵沉默。
她看着那些自己,看着她们眼中的释然。
那释然,是因为她们早就知道答案。
不会。
生死之间,谁也陪不了谁。
再深的羁绊,再重的承诺,也抵不过那一日——
独自离去。
许筱灵闭上眼。
她想起积羽城的桃花,想起陈衍秋第一次握住她的手,想起那些并肩走过的生死。
那些记忆,很美。
但此刻,它们都在提醒她——
都会失去。
都会。
……
陈衍秋站在最前方。
他的面前,是无数道身影。
有万年前献祭命魂的自己。
有被囚万年等待被渡的自己。
有站在这里面对一切的自己。
他们问他同一个问题:
“你怕死吗?”
陈衍秋没有回答。
因为他知道,这个问题,没有意义。
他当然怕死。
谁不怕?
但他更怕的,不是自己的死。
他回头。
看向身后。
武徵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拳锋滴血。
白影银雷失控,疯狂劈向自己。
赵岩独目圆睁,握着剑的手在抖。
许筱灵闭着眼,眉心金色印记暗淡如烛。
其他人,也都各自沉沦在自己的“苦”中。
无人能帮。
无人能替。
这就是无常。
这就是八苦。
生老病死,爱别离,怨憎会,求不得,五蕴炽盛。
每一苦,都只能自己受。
陈衍秋握紧渊剑。
他想冲过去,想扶起他们,想告诉他们“我在”。
但他迈不出步。
因为他也被钉在原地。
被那道所有身影共同问出的问题,钉在原地:
“你怕他们死吗?”
陈衍秋沉默。
那问题,比问他“你怕死吗”更痛。
因为他知道答案。
怕。
怕到不敢想。
怕到宁愿自己替他们死。
怕到——
此刻连迈步都不敢。
因为他怕一迈步,就会看到那些画面。
看到武徵拳锋血迹洗不掉的绝望。
看到白影银雷失控自毁的惨烈。
看到赵岩被师尊失望目光击溃的崩溃。
看到许筱灵——
闭着眼,独自面对生死别离。
陈衍秋闭上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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