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8章 光界·种竹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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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摸。”
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挡住了他。那是一个女人,很瘦,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和削竹竿的老人一样的衣裳。她的眼睛是黑色的,很普通,像神鼎大陆任何一个女人的眼睛。她看着陈衍秋,看了很久,然后说:“摸了,就灭了。这些光,都是从年。它们很弱,经不起摸。”
陈衍秋收回手,看着她:“你是谁?”
女人没有回答。她蹲下来,看着那些光,看了很久。然后她伸出手,轻轻拂过那些光,像拂过水面。那些光在她手指间跳动,亮了一下,又暗下去。
“我是看光的。看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看了三个一万年。看着它们亮,看着它们灭。看着它们被收上来,看着它们被存起来,看着它们慢慢变暗,慢慢变冷,慢慢忘了自己也是从
她的声音很低,像在自言自语。陈衍秋蹲在她身边,也看着那些光。光里有无数细小的光点在跳动,像萤火虫,像星星,像小七画在墙上的那些“正”字。他忽然看见一个光点,很亮,比其他的都亮。那光点在他眼前跳了一下,像认识他。
他问:“那个光,是谁的?”
女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看了很久。然后她摇头:“不知道。太久了,忘了。光太多了,分不清谁是谁的。只知道是从的人的世界。收上来,就放在这里。放着放着,就忘了。”
陈衍秋看着那个光点,它又跳了一下。他忽然想起一个人。阿云。阿念的妹妹。被清理的那个女孩。她的光,被收走了。存在珠子里,再也没有回来过。他伸出手,轻轻触碰那个光点。女人想拦,已经来不及了。
光点在他指尖跳动了一下,然后——亮了。不是那种冷冷的亮,是暖的,像很久以前,阿念说的那种暖。那光点从他指尖跳起来,跳到他胸口,融进去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跳动。不是他自己的,是阿云的。
女人看着他的胸口,看了很久。然后她忽然哭了,不是大声哭,是无声地流泪:“亮了。又亮了。一万年了,它又亮了。”
陈衍秋站起来,看着那些密密麻麻的光,看着那些被收上来、存起来、快要灭掉的光。他问:“它们还能回去吗?”
女人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回哪去?”
“回
女人沉默了很久。久到陈衍秋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站起来,指着光田的尽头:“那里,有一道门。门后,是回去的路。但没有人走过。走的人,都回不来了。”
陈衍秋看着光田尽头。那里,有一道门,很旧,很矮,像泥塘人家的柴门。门框上刻着两个字,模糊了,看不清。
他迈步,朝那道门走去。女人在身后喊:“你叫什么?”
陈衍秋没有回头:“陈衍秋。”
女人念了一遍:“陈衍秋。我记住了。”
他走到门前,推开那道矮门。门后,是一条路,很窄,很暗,像泥塘的田埂。路的两边,是密密麻麻的光,那些从关上。
走了不知多久。路越来越窄,光越来越密。那些光在他身边跳动,像萤火虫,像星星,像无数被记住的人留下的温度。他伸出手,让它们落在掌心。每一朵光,都是一个被记住的人。每一个被记住的人,都有一个名字。他念着那些名字,一个一个,像阿土念的那样,像墟伯画的那样,像小七写的那样。
阿云。阿竹。阿念。阿路。阿白。阿红。阿九。阿金。阿绣。阿织。阿禾。阿田。阿木。阿石。阿水。阿泥。阿土。阿芸。阿石。阿光。阿暖。阿念。
他念了一路,念了一路。那些光在他掌心跳动,亮一下,暗一下,像在回答。念到最后,路到了尽头。尽头有一扇门,和墟界巷子口那扇门一模一样,旧旧的,破破的,门框上还有几道裂纹。他推开门。
门后,是墟界。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街,巷子里的光,比从前更亮了。小七第一个看见他,从巷口冲过来,一头撞进他怀里,抱着他的腰不撒手。“回来了回来了!陈大哥回来了!”声音又尖又细,像被人踩了尾巴的猫。
墟伯靠在门框上,老泪纵横,嘴角翘得老高。阿芸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衣服,针还插在袖口上,线头垂着。阿土从墙角站起来,手里攥着石块,咧开嘴,露出一口黄牙。那些从泥塘来的人,从别处来的人,都围过来,看着他的胸口。那里,有一点微弱的光,在跳动。不是他自己的,是很多人的,挤在一起,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像一锅煮烂了的粥。
小七仰着头问:“陈大哥,上面是什么样的?”
陈衍秋想了想。没有天,没有地,只有光。冷的光,多的光,不需要记住任何人的光。还有种竹的人,看光的人,和一道回去的路。他轻声说:“上面也是灰的。但光,是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