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6章 织布的人(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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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七不懂:“为什么要接回去?”
陈衍秋没有回答。他想起陈衍河画线的手,想起那些画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的人。线断了,他们睡不着。线接上了,他们就睡着了。他抬起头,看着那只从云层后面伸出来的手,看着那根在指尖拈着的线,忽然问:“你叫什么?”
那只手停了一下。云层后面,传来一个声音,很轻,像风吹过织布机:“阿织。织布的织。”
陈衍秋怔住了。阿织?陈衍河的娘?他问:“你是陈衍河的娘?”
那声音沉默了很久。久到小七以为她不会回答了。然后她说:“是。也不是。我是他画的娘。他画了我,把我从的。以为我是真的。以为我也有名字,也有光,也有记住的人。其实没有。我只是一根线。一根被他画出来的线。”
她的手又伸出来,指尖拈着一根线,在风中晃了一下:“他睡了。他睡着以后,我就醒了。想起自己是根线,想起自己不是真的。想起自己也有记住的人。想起自己记住的人,也是他画的。都是假的。”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低到像在自言自语。小七仰着头,看着她那根细长的手指,忽然问:“你记住的人是谁?”
那只手停住了。很久很久。然后云层后面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像风吹过枯叶:“阿念。我记住的是阿念。她也是他画的。画了擦,擦了画。画了很多遍,擦了很多遍。擦到后来,纸破了,人没了。但他还在画。画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画了三个一万年。画到忘了自己也在画自己。”
她把手收回去。云层慢慢合拢,那只手消失在灰蒙蒙的天里。那根新接上的线,在人们胸口跳了一下,像心跳。然后安静了。
街上的人低下头,继续走。被接上线的人走在前头,没被接上的走在后头。没有人回头。巷子里安静了很久。小七仰着头问:“陈大哥,她说的阿念,是谁?”
陈衍秋想起那个削竹竿的老人,想起那个守夜的人,想起那个看光的女人,想起那个刻字的年轻人。他们都记住过一个人,都叫阿念。阿念是陈衍河画的娘,画了擦,擦了画。画到后来,纸破了,人没了。但他还在画。画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画了三个一万年。画到忘了自己也在画自己。他轻声说:“是很多人。”
那天晚上,陈衍秋坐在巷口,看着那些光。小七靠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墟伯在墙上画“正”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阿芸把那件缝了很久的衣服披在小七身上,针脚密密麻麻。阿土蹲在墙角,念着名字,一遍一遍。
陈衍秋低下头,看着自己胸口那团挤在一起的光。那里有阿云,有阿竹,有阿念,有阿路,有阿白,有阿红,有阿九,有阿金,有阿绣,有阿织,有阿禾,有阿田,有阿木,有阿石,有阿水,有阿泥,有阿土,有阿芸,有阿光,有阿暖。每一朵光,都是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根线。线断了,光还在。光在,人就还在。
他伸出手,摸了摸那朵叫“阿织”的光。它在他指尖跳了一下,像在回答。他忽然笑了:“你是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