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3章 归墟·光种(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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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衍秋和小七从井边走回来的时候,河水已经恢复了流动。不是之前那种急急的流,是慢慢的,像老人散步,一步一顿。河底的石头被水冲得轻轻滚动,发出叮叮咚咚的声音,像在说什么。小七听了一会儿,忽然说:“它们在念名字。”
陈衍秋也听了一会儿。叮叮咚咚,叮叮咚咚,像“阿念”,像“阿竹”,像“阿云”。每一个声音都是一个名字,每一个名字都是一块石头。石头在水底躺了三万年,被水冲了三年,被水磨了三万年,字还在,声音还在。他蹲下来,把手伸进水里,捞起一块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念”字,字迹模糊了,但还能认得。他把石头揣进怀里,继续走。
走到河的尽头,那道裂缝还在。灰蒙蒙的天从裂缝里漏下来,像一块旧抹布。小七先钻过去,然后伸手把陈衍秋拉了过来。巷子里的光还是那么亮,亮到刺眼。墟伯靠在门框上,正在墙上画“正”字。他画得很慢,一笔一划,端端正正。看见他们回来,笔停了一下,然后又继续画,好像他们只是出去转了一圈,回来就回来了。
阿芸放下手里缝了一半的衣服,针还插在袖口上,线头垂着。她看着小七,看着他的胸口,看着那团挤在一起的光,忽然说:“你长大了。”小七低头看了看自己。他没有长高,胳膊还是那么细,腿还是那么短。但他胸口的光,比以前多了很多。他点头:“嗯,长大了。”
阿土从墙角站起来,手里攥着石块,念了一半的名字停下来。他看着陈衍秋,看了很久,然后问:“陈衍河呢?”
陈衍秋说:“他留在上面了。看着井,看着光,看着线。”
阿土又问:“他还回来吗?”
陈衍秋想了想:“不回来了。他在上面替我们看着。我们在这里,替他记住。”
阿土点点头,蹲下来,继续念名字。念到“阿念”的时候,停了一下,念了三遍。念完,他看着自己胸口那团光。那朵叫“阿念”的光跳了一下,像在回答。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
那天晚上,陈衍秋坐在巷口,看着那些光。小七靠在他身边,已经睡着了,嘴角还挂着笑。墟伯在墙上画“正”字,一笔一划,端端正正。阿芸把那件缝了很久的衣服披在小七身上,针脚密密麻麻。阿土蹲在墙角,念着名字,一遍一遍。
陈衍秋低下头,从怀里掏出那块从河里捞上来的石头。石头上刻着一个“念”字,字迹模糊了,但还能认得。他把石头放在掌心,握了很久。石头慢慢变热,热到发烫。他松开手,石头在掌心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把石头放在巷口的墙角下,和那根竹竿放在一起。石头靠着竹竿,竹竿靠着墙,像两个老人在晒太阳。
第二天清晨,巷口来了一个人。不是从泥塘来的,是从上面来的。他穿着一身灰布衣裳,头发花白,背驼得厉害,拄着一根竹竿。和守夜人一样的打扮,和定规矩的人一样的打扮,和陈衍河一样的打扮。但他更年轻,脸上没有皱纹,眼睛很亮,像两颗星星。他站在巷口,看着那些断线人胸口的微弱光芒,看了很久。然后他走进来,走到陈衍秋面前,问:“你是陈衍秋?”
陈衍秋点头。
那人从怀里掏出一块石头,递给陈衍秋。石头上刻着一个“河”字,字迹很新,像刚刻不久。他说:“陈衍河让我带给你的。他说,石头他找到了,字也刻上了。让你替他记住。”
陈衍秋接过石头,握在手心。石头很热,像刚从火里拿出来。他问:“他还好吗?”
那人想了想:“好。每天坐在井边,看光,看线,看石头。偶尔戳一下泡泡,戳一个,念一个名字。念到‘阿念’的时候,会停很久。念到‘阿竹’的时候,会笑。念到‘阿云’的时候,会哭。但哭完就笑了,说亮得太久,往外淌。”
他转身要走。小七跑过去拉住他的衣角:“你叫什么?”
那人低下头,看着这个瘦瘦小小的孩子,看了很久。然后他笑了,那笑容像一个孩子:“阿河。河水的河。陈衍河画的。画了擦,擦了画。画了很多遍,擦了很多遍。擦到后来,纸破了,人没了。但他还在画。画了一万年,一万年,一万年。画了三个一万年。画到忘了自己也在画自己。现在想起来了,就让我下来看看。看看你们的光,还亮不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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