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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45章 督粮北上(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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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草仓离驿站二十里,是一座土围子,围子里堆着粮袋,堆得不高。

仓官迎出来时,手在衣襟上擦。

陈辰走进仓里,随手拍了拍一袋粮,声音发空。

他抽出一把小刀,划开袋口,伸手进去一摸,抓出来的不是粮,是糠。

仓里静得没有人声。

“这一仓,多少袋?”陈辰问。

“回……回大人,三千袋。”

“三千袋,全是糠?”

仓官扑通跪下:“大人!下官不敢!这……这是上一批运来的,说是粮,下官没敢拆……”

“上一批谁押的?”

“杜……杜家的车队。”

陈辰把手里那把糠撒在地上。

“封仓。”他道,“一粒也不许动。把押粮的、收粮的、验粮的,全给我扣下。”

薛猛的人在仓外,应声而动。

仓官被架起来时,忽然喊了一声:“大人!那十六车是好的!是白草仓自己换的!”

陈辰回头看他:“你说什么?”

“十六车好粮,进仓的当夜,就被调走了。”仓官喘着,“调粮的单子,是仓大使签的,下官只是看仓的,不敢拦。”

陈辰转向仓大使。

仓大使站在粮袋堆旁,脸白得像纸。

“单子呢?”陈辰问。

“烧……烧了。”

“烧了。”陈辰点头,“那就搜。”

薛猛的人翻了大半夜,在仓大使的卧房里,翻出一本私账。

私账上记得清清楚楚:某月某日,出粮若干车,往某处,收银若干两。

陈辰翻到最后一页,把账合上。

仓大使被带进正屋时,腿是软的。

“单子烧了,账还在。”陈辰把私账推到他面前,“这上头记的‘杜记’,是杜家的车队?”

仓大使低头看了一会儿,忽然道:“大人,下官说句实话。白草仓这十几年,只做一件事:好粮进仓,坏粮出仓。好粮出仓,走的是杜家的车;坏粮出仓,走的是朝廷的令。”

“好粮往哪去?”

“往北,走小路,绕开官驿。到了边地,卖给军中的粮贩子,一石能卖两倍的价。”仓大使道,“下官只管收,不管卖。”

“军中粮贩子,是谁?”

仓大使抬头,看了一眼门口,声音更低了:“大人到了朔方,自会知道。这营里,没有一个人敢提那个名字。”

陈辰把私账合上,道:“记下来。他说的话,一字不落,记下来。”

当夜,柳树驿的灯亮到天亮。

他坐在驿站的正屋里,桌上摆着三本账:一本是粮台的新账,一本是白草仓的旧账,一本是从仓大使房里搜出来的私账。

三本账,三个数。

他对着一盏油灯,一页一页对,对到后半夜,把笔一搁。

“差了八千石。”他道。

户部主事在旁边记着,手有些抖。

“大人,八千石……够大军吃三个月。”

“我知道。”陈辰道,“所以这八千石,不是丢了,是变成了银子,进了别人的口袋。”

“能追回来吗?”

“追不回来,也要记账。”陈辰道,“账记下来,人跑不掉。人跑了,账还在。”

窗外天将亮,风雪起了。

陈辰站起来,走到门口,看着外面飘飘的雪。

“明日继续北上。”他道,“到了朔方,先见守将,再见军需官。我倒要看看,这杜家的人,见了糠,怎么说。”

薛猛在旁边道:“大人,若他不认呢?”

“不认,就拿账对。”陈辰道,“账对不上,就拿人。”

他回头看了一眼屋里的三本账。

“把这三本账,抄一份,快马送回长安。”他道,“送给陛下,也送给魏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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