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5章 天南海北贾家重逢 史湘云畅想晴雯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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惜春抬眼，眼里浮起一点渺茫的期望，说：“若真的是他，说不定就能寻到呢，也不知琏二嫂子如今怎么样，还有巧姐那样小的一个姑娘呢，如今竟然跟在这琏二哥哥身边，也不知是不是真的巧姐跟琏二哥哥，那巧姐当年还总是揪着我的袖口玩呢。”惜春道。

一提起巧姐，湘云的眼神软了下来，叹了口气，反倒打起精神，不让这叹气变成灰心，爽朗一笑道：“能专门出钱摆那样盛大的宴席，便说明了他们手里还有银钱，日子应当还撑得住。这便是极好的线索，不管最后能不能真遇上，知道还有可能找到，就已是一种幸事。”

晴雯也抱了抱胳膊，虽然还是带着惯有的锐利，但是眼睛里暖意融融的，点头道：“云姑娘说的是，咱们可不敢抱太大的奢望呢，免得最后空欢喜一场。可只要有一点影子，便值得派人去查，慢慢查，不着急。”

惜春一下想到了从前，大概是巧姐五岁的时候，小小的人穿着红绫小袄，被奶娘抱着，仰着一张粉团团的小脸，甜甜的叫：“四姑。”

惜春垂眸，她分得清记忆跟现实。

史湘云眉眼间尽是开阔，还是那么的爽利坦荡，说道：“说起来，我们如今啊，耳目倒是灵通。如今圣上和娘娘算得上是明君贤后，这世道正慢慢的缓过来呢。”

晴雯闻言，立刻机警的扫过门缝，乌黑的髻发衬得她一张脸愈发的明艳。

历经流离，晴雯的那份天生灵巧的风流，不但没被磨去，反倒像是被风霜细细打磨过，愈发的水灵，锋芒藏而不露。

等确认门外无异动后，晴雯再转头，目光落在惜春身上，细细端详。

心里暗自对比着旧时的印象，从前宁国府的四小姐，终日独坐在暖香坞，只对着纸墨冷冷淡淡的，一心只在画上，对周遭人事都隔着一层，看着竟有些呆呆的。

可眼前的这人，虽依旧胆小谨慎，脊背间却藏着一层韧劲，眉眼间多了几分烟火里磨出来的清醒克制，那是实打实的蹉跎。

可这苦难原是蹉跎，竟也成全了惜春另外一番模样。

大茫净城的贾家，原先是在金陵，不假。然后他们搬到大茫净城之后呢，是自己造了园子，那大观园，奢靡太费。

原先呢，这贾元春，如今竟是却托国的王后，就跟这大茫的皇帝没什么相干了。而这大观园也就不是因着贾元春建的，而就是因为当时的贾家，行事奢靡，耗费无度，追求的偏了。

非要造个大观园出来，以彰显其富庶。惜春当时也住暖香坞，还有怡红院啊，稻香村什么的，还有其他各处院落，属实奢靡太费了。

所以当时贾家抄家，虽然也是因着有人做计陷害诟病……

但这根上，还是因为他们没有经历过这个“贫”字。

追求的路子偏了，非要那楼台屋宇极尽奢靡，耗尽了他们的心劲儿。

其实这抄家，根源之一，便是他们不曾吃过贫苦的苦，一心只想享富贵荣华。所以贾府的此番际遇，除了旁的缘由，倒也跟他们自身的这份追求，大有关系。

简单说，就是这地上的财宝啊，房屋啊，您只要一奢靡，露富露财了，没有贼偷，也有贼惦记。这抄家之祸，各有原因吧，不再赘述。

史湘云没留意晴雯的心思，思绪飘到之前的那些传闻上，压低了声音说：“前个，也就是最近这一两年吧，这老皇帝不是下过罪己诏吗？又有说，”

史湘云皱着眉，努力回忆着，说：“说这贾家的子侄，有流落到那却托国的。当初我还只当是这天下同名同姓的多，不过是同名同姓的传闻，听过便也搁下了。听说是叫什么贾宝玉、贾元春的。后来又有人说，这跟皇后娘娘交好的，有一个富贵家小姐叫巧姐，也听见过贾琏的名字，我就想，说不定就是咱们的贾家呢。”

史湘云眼睛忽地一亮，天生的热肠子和那一点不可安分的豪气又涌了上来，一拍大腿道：“赶明儿派人，去却托国那边打探打探，再往那净城都中去打探打探，说不准这巧姐跟贾琏，还有那宝玉跟元春，早就是什么富贵乡的人了，咱们再把他们找回来，说不准也算是攀上了什么贵人呢。”

史湘云说着笑，她还是那样大喇喇的，心里存着最朴素的盼头，总愿意往那光亮处想。

惜春的脸上却有一丝不自觉的拘谨。她本来只想攒够银钱，寻一处安安稳稳的小院子，关起门来过安安稳稳的日子，可贾家的碎片，正从四面八方一点点向她聚拢。

账本上的名字，和史湘云和晴雯的重逢，还有那千里之外一座陌生的国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