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一章 炮厂纪事(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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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言点了点头。
两人并肩走了一段。
赵言忽然问:“炮这东西,到底能顶多少用?”
马英娘想了想:“一门炮,抵一百个兵。”
“一百个?”
“打得好,抵一百个;打得不好,不如一根木棍。”
“为什么?”
“因为炮不认人。”马英娘,“炮打出去,在哪儿就是哪儿。你带得好,它就替你打;带得不好,它就替你炸。”
赵言笑了。
“这话得实在。”
“主公问得实在。”
走了一段,马英娘忽然停下。
“主公,我有一件事,一直没。”
“。”
“炮厂里的人,都是男的。可炮子要过秤,要擦,要挑,这些活儿細,男的手粗。”
“女的眼力好,手稳,做这些比男的强。”
“我想招一批女工,专做挑子、擦膛、装药。”
赵言看着她:“招多少?”
“三十个。”
“从哪儿招?”
“城西那些新户里,逃出来的妇人,有一半没活干。”
“招进来,给饷,给饭。”
“行。”
“主公不问,她们会不会被人闲话?”
“谁闲话?”
“外头。”
赵言停下脚。
“我这一路,被人的闲话还少?”
“她们拿工钱,吃饭,养娃娃,比什么都强。”
“闲话的人,让他们去。完了,自己回家饿肚子。”
马英娘看着他,忽然笑了。
那是赵言头一回见她笑。
她平日里脸绷得像块铁,笑起来,倒像个三十来岁的妇人。
“主公,那我明日就招。”
“招。”
“招进来,第一批先学什么?”
“先学一件事:不许把炮子往自己脚底下放。”
马英娘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赵言站在原地,看她走远,忽然想起一件事。
他叫住她:“马英娘。”
“主公还有事?”
“你今年多大了?”
马英娘愣了一下,随即道:“三十三。”
“三十三。”赵言点了点头,“我记着。”
他完就走了。
马英娘站在雪地里,看着他的背影,站了很久。
第二天,炮厂的炉子从三个变成了五个。
新添的两个炉,是用城西洼地推平的土夯起来的。夯土的匠人不要工钱,只要两升米一天。他们,炉子烧起来,炮就能造出来,炮造出来,城就守得住,城守得住,家就在。
铁是从各处收来的。城里的旧铁锅、旧犁铧、旧门环,乡下的破刀、断锄、坏车轮上的铁箍,一样一样过秤。秦匠头立了个规矩:铁来了,先看断面,断面发亮的能造炮身,断面发黑发灰的只能造炮耳、造钉子。谁送来的铁被打了三等的记号,就当场给那人讲一遍为什么,讲不明白不收。
炭也紧。煤城运来的炭,一半给军校,一半给城里,如今要抽三成给炮厂。赵言批条子的时候,只写了一句:先顾炮,后顾暖。
他自己也去过一回炮厂。
那天风大,厂里的炉火被吹得直往一边倒。秦匠头陪着他,一样一样讲:这是炼铁炉,这是退火的地坑,这是试炮的靶坡,坡后头埋了三尺厚的沙,专门接飞出来的铁片。
赵言在靶坡前站了一会儿,问:“这些铁片,能捡回来重打么?”
“能。”秦匠头,“捡回来,回炉,掺两成新铁,还能用。”
“那就捡。”赵言,“一块也别扔。”
“这东西,都是从百姓的锅碗犁铧里收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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