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千零四十三章 山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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腊月初三,鲁山下了一场冻雨。
冻雨在山道上,一夜之间,路成了冰。
洪承畴的先锋两千人,走在这条道上,一天只走了八里。
人还好,脚上裹着布,拄着棍,一步一步挪。最遭罪的是驴。
驴蹄子在冰上打滑,一滑就跪,一跪就翻,翻了就起不来。
前头一天翻了十几头,驮的粮撒了一地。后头的兵赶紧下来捡,捡的时候自己也滑倒,摔得满身泥。
带先锋的是个姓贺的参将,四十来岁,脸上一道疤。
他站在坡上,看着底下那条白亮亮的冰路,脸色很不好。
“这路,走不了了。”
副将道:“将军,督师催得紧。”
“催得紧,也得走得了。”
“那怎么办?”
贺参将想了想:“把驴都杀了。”
副将吓了一跳:“杀驴?那粮谁驮?”
“人驮。”
“人驮,一天走不了五里。”
“走五里,也比不走强。”
当天夜里,先锋营杀了一百二十头驴。
驴肉分给兵吃,驴皮留着,驴骨熬汤。
粮分到每个人背上,一人三十斤,多的四十斤。
第二天上路,队伍走得更慢了。
可到底是在走。
走到晌午,前头有个兵蹲在路边,不起来。
贺参将过去看,见那兵把粮袋解开,捧着一把麦子,一颗一颗往嘴里放。
“你干什么?”
兵抬起头,脸上全是泪:“将军,这粮是给马庄的,马庄的人吃,马庄的兵吃。我们背着,一天三十斤,压得腰直不起来。我饿,我就抓一把。”
贺参将站在他面前,半天没话。
“你抓吧。”他最后,“抓一把,抓两把,别抓三把。”
“三把就有人不够吃。”
兵哭着点头。
到了初七,先锋到了鲁山城外二十里的一个叫马庄的地方。
马庄是个村,三十几户人家。兵进村的时候,村里只剩下几个老人。
贺参将在村里找了个院子,把旗插上,然后派人去后头报信。
报信的人走了两个时辰,回来:“督师,让将军就地驻下,等中军。”
“等几天?”
“三天。”
贺参将点点头。
他坐在院子里的石碾上,把靴子脱了,脚上一层血泡。
副将端来一盆热水,他摆手不洗。
“先看营里。”他,“柴够不够?”
“不够。这村子,存柴只够烧三天。”
“那三天之后就拆房。”
“拆房?”
“拆。”贺参将,“人是活的,房是死的。不拆房烧火,兵冻出病来,走都走不动。”
“可这是百姓的房子。”
“百姓已经走了。”贺参将抬起头,“他们走了,房子空着。空着的房子,就当柴烧。”
副将站着没动。
“还有一件事。”贺参将,“找几个人,把村里的墙刷一遍字。”
“刷什么字?”
“写"贺营借住,来时修还"。”
“若贼人烧了这村,这三个字就没人看得见;若我们还能回来,就把这村修好。”
副将默默记下,转身去了。
“这仗,”他忽然对副将,“不好打。”
副将不敢接。
“我在边军打了十二年。”贺参将,“打过的仗,比这难的有的是。可从前打仗,前头有粮,后头有饷,打赢了有赏。”
“如今呢?”
“前头的粮,靠人背;后头的饷,三个月没发。”
“兵饿着肚子爬山,爬到地方,还得自己去找粮。”
他抬头看了看天。
“这仗打的不是兵,是命。”
洛溧城里,赵言也在看这条山路。
地图是从一个跑山货的商人手里买来的,画得不算精细,可标了路上的村子、水井、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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